始怨悔欲逃。贼兵入城者四十万,掳掠淫妇女甚虐,安福胡同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。死难诸臣家眷,贼兵绝不敢犯。至于降贼受官者,诸贼将审问长班,如招称本官藏匿金银,便即锁去,拷打不休。每贼将一人,领长班五十名,缉治官名之藏匿者。长班一名,每日限访事二件。名曰公刺。北路凡受伪官府县官,遇贼兵过,每先搜民间妇女供应;稍或不足,即以刀背乱打,本官苦不可言。美者携去;恶者弃下,仍命本官留以待后来者。秀才祈见宋企郊,叱曰:朝贺大典,安用若辈!
速归读书,候新天子考试后拣用。数日后,果然考试,首题「天与之」,次题「若大旱之望云霓也」。李贼拘银匠数千人,凡掳掠金银及赃输者俱镕成大砖,以骡马驼回陕西。大约贼之意中欲住关西,刻刻思归故土;故京城外土寇横行,李贼绝不去禁。李贼宋军师,身长不满三尺,其形如鬼,占验甚精。相传未破时,占十八日大雨,十九日辰时破城;若辰时不破,即日全军俱返,且待六年后再来破之。十九日辰时,贼以二人乘云梯上城,满城纷纷逃窜。
宁远总兵定西伯吴三桂拥兵不至,贼挟其父手书招之;三桂得书不发,八拜谢父,咬断中指、扯裂家书,随约王永吉借清兵十万以图恢复。是时,梓宫殡东长安门外,凡从逆官往拜者,贼亦不禁;然至者甚少。有僧二人在旁诵经。众贼各肆掳掠,全无纪律;李贼或禁之,辄哗曰:皇帝让汝做去,金银、妇女亦不与我耶?
二十八日,诸候选官见伪尚书宋企郊,求选授衙门任事。企郊曰:诸公职衔俱前朝所授,新主另有一番规模,恐不能尽依旧例。诸人力恳一体选授;企郊曰:诸公何不解事!新天子御极,自当另用一番人;前已考试,不过慰众人之心耳。以予为汝诸人谋,不如归去为上。诸人既绝望,于是以渐逃归。李贼以四千人守山海关,为王永吉、吴三桂斩杀殆尽;余者逃回。朝官多惧,下令四月十二日亲征。又传李贼为风雷震伤,降贼朝官多被震死。孙传庭以兵捣陕西贼巢,杀戮几尽。
清兵大入,李贼屡战屡败,后不知所终。
甲申忠佞纪事
钱邦芑记
一曰殉节之臣,旌忠也。守城御贼砍死者,则有王章。投井而死者,则有范景文。投御河而死者,则有金铉。衣冠坐堂上仰药死者,则有李邦华。自缢死者,则有倪元璐、施邦曜、许直、吴甘来、吴麟征、周凤翔。同妻缢死者,则有汪伟。同妾缢死者,则有马世奇。同妻妾缢死者,则有刘理顺。同父子、夫妻、姑媳缢死者,则有孟兆祥、章明。全家死者,则有成□□:此皆京职也。其在外任而死者得三人焉,曰朱之冯、卫景瑗、周遇吉;而戚勋之中全家自焚者得四家焉,曰刘皇亲、巩驸马、王皇亲、惠安伯:真可谓与国同休戚者矣。
二曰遯迹之臣,美明哲也。君子不轻责人以死,死亦诚难;第能不投款、不报名,比迹缁黄、埋名樵牧,庶几有不忘故主之思焉,共得十一人焉:曰汪惟效、周亮工、郑三阳、曾樱、曹鼎臣、宫伟镠、施■〈火豦〉、史夏隆、王都、蒋臣、杨尔铭等。
三曰受刑之臣,志辱也。礼云:士可杀,不可辱。衣冠搒掠,君子耻之。最不可解者,首得四相焉。生为上柱国,就不能拚一死,意欲何为!其夹而不死者,方岳贡也;夹而死者,邱瑜、魏藻德、陈演也。其它若李遇知、沈惟炳、陈必谦、卫允文、杨昌祚、林增志、李士淳、吴邦臣、金之俊、吴泰来、张忻、张端、陈纯德、冯恒登、张呜骏、彭登历、方以智、宋之绳、刘廷琮、王某、刘若宜、邹逢吉、朱芾煌、秦汧、潘同春、李逢申、吴履中、朱徽、谢于宣、
彭管、龚懋熙、张元辅、刘中藻、聂一心、卫贞固、赵士锦、沈自章、吴孳昌、申济芳、郑楚勋,或夹而死,或夹不死。总之,备极荼毒,囚虏为伍,辱至此极矣;尚可赧颜人世耶!尤可惜者,杨元锡一人,十三岁登科,十四岁登甲,人以为仙佛再世;乃亦包羞忍耻至此!至于张家玉,业已骂贼不绝口矣,绑出要剐,遽尔回心;为烈不终,君子惜之!
四曰受职之臣,志污也。读吾朝之诗书、服吾朝之冠带、受吾朝之封荫,一旦反颜,窜名贼籍,腼面何施!如何瑞征,教习庶吉士;刘昌、薛所蕴,皆祭酒。共有愿用金二万求为国子监者,韩四维。侍郎三人:叶初春,刑部;杨观光,礼部;梁兆扬,兵部。都御史一人,高翔汉。编修三人:杨廷鉴、高迩俨、陈名夏。简讨二人:周锺、朱积;锺则执笔草诏者也。照原官为庶吉士者四人:刘余谟、何允文、史可程、王自超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