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入无人之墟,遂伐木筑舍为久居计。锦亦潜入漳州侦探,诡言被获逃还;当事已廉知其状,并系狱。
已而议遣一人谕其酋还国,许以自赎,且拘震与俱,三人既与酋成约,不欲自彰其失,第云『我国尚依违未定』。而当事所遣将校詹献忠赍檄往谕者,乃多携币帛、食物,觊其厚酬。海滨人又潜载货物往市。酋益观望不肯去。当事屡遣使谕之,见酋语辄不竞,愈为所慢。而寀已遣心腹周之范诣酋,说以三万金馈寀,即许贡市。酋喜,与之盟,已就矣。会总兵施德政令都司沈有容将兵往谕。有容负韵智,大声论说。酋心折,乃曰:『我从不闻此言』!其下人露刃相诘,有容无所慑,盛气与辨,酋乃悔悟。
令之范还所赠金,止以哆啰嗹、玻璃器及番刀、番酒馈寀,乞代奏通市。寀不敢应。而抚、按严禁奸民下海,犯者必诛。由是接济路穷,番人无所得食。十月末,扬帆去。巡抚徐学聚劾秀、锦等罪,论死、遗戍有差。
然是时佛郎机横海上,红毛与争雄,复汛舟东来,攻破美洛居国,与佛郎机分地而守。后又侵夺台湾地,筑室耕田,久留不去。海上奸民阑出货物与市。已又出据彭湖,筑城设守,渐为求市计。守臣惧祸,说以毁城远徙,即许互市。番人从之。天启三年,果毁其城,移舟去。巡抚商周祚以遵谕远徙上闻,然其据台湾自若也。
已而互市不成。番人怨,复筑城彭湖。掠渔舟六百余艘,俾华人运土石助筑。寻犯厦门,官军御之,俘斩数十人。乃诡词求款,再许毁城远徙,而修筑如故。已又泊舟风柜仔,出没浯屿、白坑、东椗、莆头、古雷、洪屿、沙洲、甲洲间,要求互市。而海寇李旦复助之。滨海郡邑为戒严。
其年,巡抚南居益初至,谋讨之。上言:『臣入境以来,闻番船五艘续至,与风柜仔船合,凡十有一艘,其势愈炽。有小校陈士瑛者,先遣往咬■〈口留〉吧宣谕其王。至三角屿,遇红毛船,言咬■〈口留〉吧王已往阿南国,因与士瑛偕至大泥谒其王。王言咬■〈口留〉吧国主已大集战舰,议往彭湖求互市;若不见许,必至构兵。盖阿南即红毛番国,而咬■〈口留〉吧、大泥与之合谋,必不可以理谕。为今日计,非用兵不可』。因列上调兵足饷方略。部议从之。
四年正月,遣将先夺镇海港而城之,且筑且战。番人乃退守风柜城。居益增兵往助。攻击数月,寇犹不退。乃大发兵,诸军齐进。寇势窘,两遣使求缓兵,容运米入舟,即退去。诺将以穷寇莫追,许之。遂扬帆去。独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高楼自守。诸将破擒之,献俘于朝,彭湖之警以息,而其据台湾者犹自若也。
崇祯中,为郑芝龙所破,不敢窥内地者数年,乃与香山佛郎机通好,私贸外洋。十年,驾四舶由虎跳门薄广州,声言求市。其酋招摇市上,奸民视之若金穴,盖大姓有为之主者。当道鉴壕镜事,议驱斥,或从中挠之。会总督张镜心初至,力持不可,乃遁去。已为奸民李叶荣所诱,交通总兵陈谦为居停出入。事露,叶荣下吏,谦自请调用以避祸,为兵科凌义渠等所劾,坐逮讯。自是奸民知事终不成,不复敢勾引,而番人犹据台湾自若。
其本国在西洋者去中华绝远,华人未尝至。其所恃惟巨舟、大炮。舟长三十丈,广六丈,厚二尺余,树五桅;后为三层楼,旁设小窗,置铜炮。桅下置二丈巨铁炮,发之可洞裂石城,震数十里;世所称『红夷炮』,即其制也。然以舟大难转,或遇浅沙,即不能动,而其人又不善战,故往往挫衄。其所役使名『乌鬼』,入水不沉,走海面若平地。其柁后置照海镜,大径数尺,能照数百里。其人悉奉天主教。所产有金、银、琥珀、玛瑙、玻璃、天鹅绒、琐服、哆啰嗹。
国土既富,遇中国货物当意者,不惜厚资,故华人乐与为市。
——录自「明史」卷三百二十五「外国传」(六)。
红毛夷
红毛夷自古不通中国,亦不知其国何名,其地在何所。直至今上辛丑(万历二十九年),始入粤东海中,因粤夷以求通贡,且于彭湖互市,不许。次年,又至闽海。时税监高寀肆毒,遂许其市易;以抚按力遏而止。至岁甲辰(万历三十二年),徐石楼学聚抚闽,忽有此夷船近海壖住泊。时漳州海商潘秀等素商于大泥国,习与红夷贸易,且恃税监奥主,因先于于旧浯屿通贡市为辞;两院仍拒绝,遂罢议。而通番奸商私与互市,与吕宋诸国无异,距今又十五六年矣。
彼日习海道,而华人与贸易亦若一家,恐终不能禁。说者又以广之香山■〈山奥〉夷盘踞为戒,似亦非通论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