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臣与同敞立而语曰:『城已陷矣,惟求速死,夫复何言』!定南霁色温慰曰:『吾在湖南,已知有「留守」在城中;吾至此,即知有两公不怕死而不去。吾断不杀忠臣,何必求死!甲申闯贼之变,大清国为先帝复仇,且葬祭成礼;固人人所当感激者。今人事如此,天意可知』!臣与同敞复定南:『吾两人昨已办一死。其不死于兵未至之前,正以死于一室,诚不若死于大廷耳』。定南随遣人安置一所,臣不薙发亦不强。只今大清兵已克平乐、阳朔等处,取梧祗旦晚间。
臣涕下沾襟,仰天长号曰:『吾君遂至此极乎』!当年拥戴,一片初心,惟以国统绝维之关系乎一线;不揣力绵,妄举大事。四载以来,虽未竖有寸功,庶几保全尺土。岂知天意难窥、人谋舛错,岁复一岁,竟至于斯!即寸磔臣身,何足以蔽负君误国之罪。然纍纍诸勋,躬受国恩,敌未临城,望风逃遁;大厦倾圮,固非一木所能支也!臣洒泪握笔,具述初五至十四十日内情形,仰渎圣听;心痛如割,血与泪俱。惟愿皇上勿生短见,暂宽圣虑,保护宸躬;
以全万姓之命、以留一丝之绪!至于臣等罪戾,自知青史难逃;窃计惟有坚求一死,以报皇上之隆恩、以尽臣子之职分。天地鬼神,实鉴临之!临表,不胜呜咽瞻仰之至。
张同敞殉节
张同敞,湖广江陵人;曾祖居正,相神宗有声。崇祯间,同敞以廕补中书舍人。至十七年,闯贼李自成陷北京,怀宗殉难,贼索朝官甚急,文武逼降者多;同敞藏匿民间,潜出城,徒步南归。时宏光嗣位,同敞痛怀宗之死,服丧三年,誓不仕;往来吴、浙山水间。
及南都复陷,同敞入闽。适隆武新立,博求先朝旧臣,时宰言同敞,亟召见;上悲喜甚,命之官。力辞,上曰:『尔祖有功,先朝曾廕锦衣卫指挥。使今尔不受职,数年后此爵湮矣;尔纵欲报先帝,奈祖爵何?强为朕袭锦衣官。尔文人不当授武职,然朕文武兼任,尔慎毋过辞』!同敞感泣;不得已,改授锦衣卫指挥使。时隆武二年二月也。未几,堵〔胤〕锡督师楚中,收降余贼李赤心等;表至行在,上谓同敞曰:『楚尔父母邦也,尔家世有名于楚,素为楚人所信服。
今降贼在楚地,可往为朕抚之;俾戮力报效,毋扰赤子』。同敞受命,行至楚,谕胤锡抚赤心等,宣布上威信,群贼稽颡归化,无不感服。同敞遂即复命还朝;行至粤界,闻八闽不守,同敞仰天大哭,如穷人无所归。
及永历即位端州,粤东已陷,上留大学士瞿式耜守粤西;驾幸武岗,起同敞入朝。同敞见上,号哭不已;上曰:『尔文人也,复有大节;何可以武职屈』!因改授翰林院右春坊侍读学士。丁亥八月,寇陷武岗;上狩粤西,同敞为乱兵所掠,避入黔地。时黔、粤隔绝,人情汹扰,数月不闻行在消息。川、黔士绅,议立荣、韩二藩;同敞与钱邦芑及郑逢元、杨乔然力争不可,众议乃沮。戊子,同敞从间道赴行在,陞詹事府正詹事;留守瞿式耜疏荐同敞知兵、得士心,上命以兵部侍郎经略楚、粤兵马。
时兵弱饷匮,同敞身在行间分甘苦,以忠义激劝,将士人人自奋;每接战,同敞即以死誓。
及庚寅冬,同敞督开国公赵印选、卫国公胡一青连营于桂林之小榕江;十一月初五日,大清兵至,两营战败。同敞率数骑入桂林城,时军民俱散,留守大学士朝服坐堂上,誓与城亡;及见同敞至喜,曰:『我守臣,不容他适;子军中总督,自宜行。天下事尚可为乎,子勉之』!同敞笑曰:『公能为朝廷死,同敞独不能乎?何相待之薄也』!连取酒共饮,坐而待之。次日,大清兵入城;同敞与式耜见孔有德,两人不跪,同敞尤大骂。有德部下捶辱之,同敞骂愈厉。
有德命拘二人于城北一小室,中命左右说之降;劝谕百端,式耜但大哭、同敞则毒骂,暇则两人赋诗。有德愤甚,命折同敞右臂,仍谈笑赋诗不绝。同敞右臂既损,诗成,式耜代书之。两人幽囚唱和者四十余日,诗各数十章。有德见两人困愈久、苦愈甚而志愈坚烈,知终不可辱;至闰十一月十八日,杀之。金堡时已为僧,致书于孔有德,乃收殓瞿、张两公尸葬于白鹤山下。上闻同敞死,深为痛悼,累日不食,望而祭之;赠陵江伯。无子。所着诗文四十余卷,以兵燹亡失。
止临难时绝命词数十章传达行在,上读而悲焉;命工部刻传之,赐名「御览伤心吟」。
金堡上孔定南王书 茅坪衲僧性因和尚,谨致书于定南王殿下: 山僧,梧水之罪人也。承乏掖垣,奉职无状;系锦衣狱,几死杖下。今夏编戍清浪,以路道之梗,养痾招提;皈命三宝,四阅月于兹矣。车骑至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