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牢户、流塞外者不可胜数;故大家巨族,朝夕难保。拱干喟然流涕,愈屏绝交游,坐卧一小楼,颜曰「独倚」;亲戚见其匮乏,馈之米则受,进以金帛不顾也。为文初学昌黎,晚喜正斋、同甫之文;曰:吾才小,苦拘束,非此不足以拓心胸也。年四十七而终。无子。乡人私谥曰:「贞毅先生」。
杨湛露,字燕侯,宜兴人。儿时嬉戏,拾炭画桓侯像绝肖;人奇之。及长,遂通五经,诸子百家及星历、阴阳、卜筮之书靡不究。弱冠饩于庠,有盛名,遂为教授大师;弟子着籍者数十百人。周延儒之再相也,重其名,欲延致宾馆;不赴。所亲劝之曰:公势焰倾天下,吐气为云、嘘气为雨,子承班东阁,公卿皆日接席,此功名之会也;何辞之遽?笑不答。及延儒败,诸客亲密者皆得罪,人始服杨君之高识。年四十,以明经当贡礼部;会甲申变,遂弃不顾。
南京不守,散遣生徒,绝意进取。扫除一室,终日危坐。意有所触,则走荒蹊旷野中,抚膺长恸;家人掖之,然后得还。苏抚檄郡县讲学曰:得贤而有文者以主讲席。县皆推重湛露。守令遣博士至家迎之;湛露瞠目曰:诸君何学之讲也?言已,涕泗横流。博士咋舌还,不敢复强。杨阁部廷麟官翰林时,尝谒其师卢司马,过宜兴读其文,奇之;命驾到门,不肯见。及阁部赣州死难,则立位而哭之曰:吾重知己也。晚喜导引五禽之术;然家益贫,往往日晏未炊,处之泰然。
县官赐民年八十以上米帛,吏部送至门,辞不受。年九十而终。
魏禧,字冰叔,赣之宁都人。与其兄祥、弟礼,并能文章,而禧尤知名;世称三魏云。为诸生,试辄冠其曹。及甲申之变,禧闻号恸,从博士后,日哭临县庭,居则愤惋叱咤。谋从曾给事应遴起兵诛贼,不果。已而,谢诸生服,隐居教授。方流寇之炽也,宁都独远寇;禧谓其兄弟曰:不可恃也;倘猝至,如老亲何?距宁都四十里金精山有翠微峰,四面削起百余丈,中径折;自山根至巅,若斧劈然。缘折凿磴道梯而登,出其上,穴如瓮口。禧往相度,笑曰:此可避世。
因结庐其上,移家居焉,于瓮口置闸为守望。士友稍稍依之,而南昌彭士望、林确斋、乐平王刚、福清林全春、广济舒益与禧姊婿邱维屏偕至;闲居讲易、读史,学者所谓易堂诸子是也。其后数年,土寇大起,宁都诸豪家率被掠,而翠微独完。禧有才略,善劈画理势。居家肆力为古文辞,凌厉雄健,不屑抚拟前人;好左氏春秋及苏洵文,遇忠孝节烈事则益感慨激昂,摹画淋漓,其议论伟如也。年四十,乃出游,涉江逾淮,抵吴、越间。有隐逸士,不惮千里造访;
于吴门交徐枋、金俊明、西陵交汪沨、乍浦交李天植、常熟交顾祖禹、昆陵交恽日初、杨浑,方外交药地、桥木,皆遗民也。禧名既高,会中朝举博学宏词,有以禧荐者;辞不就。郡守县令督促就道,不得已舁至南宫,固称病笃;抚军某亲往候之,禧絮被蒙头而卧,叹息而去。又二年,卒于仪真;年五十七。有文集二十二卷、诗集八卷、左傅经书若干卷。时以博学宏词凡百余人,独禧与盩厔人李颙不至。颙字中孚,以道着关中。
或曰:易堂诸子,非逸名也;往往感慨重然诺、立义声公卿间。子何独取于禧?休曰:此其所以为逸民也。夫虞仲王太子受封有爵士,柳下惠为鲁士师,而孔子皆以逸民称之;况禧之高节也欤!禧兄祥,字伯子,负经济大略;戊午楚乱,大师聘往贼营说贼,将降为所杀,人尤惜之。要之,有易堂之学,而后可逸也已。
卷二十一
四明西亭凌雪纂修
列传三十三 义士传
列传三十三义士传
呜呼!学校,王政之本也;学校盛而人材出,天下可长治矣。有明学校比隆汉、宋,其养士也抑又过之,故名乡硕士往往出其中。然其季也,诸植党营私以败国亡家者,亦皆学校出者也;岂盛于前而衰于后欤?非也。世道否,小人进,君子退。故南都之亡,仗节死义者缙绅中不多见,而闾巷之士乃捐躯而不顾。呜呼!身为儒生,无官守之责,君臣之分未定也;而慷慨以殉,彼独何心哉!不负我学而已矣。有国家者可不重士乎?作义士传。
卢泾材、归诏、张涵、古如甡、古如瑾、何临、高孝缵、王士琇
史可法之开府扬州也,首设礼贤馆以招士。其后同可法死者十九人。其可记者,长州卢泾材字渭生,昆山归诏字尔德,嘉定张涵字凝之,桐城古如甡、如瑾,山阳何临,皆礼贤馆士也。泾材于可法出镇时,率太学诸生上疏言:宋出李纲于外,二帝终至北辕;可法不宜出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