〕孤寡老弱不能相养,道路死者相望,盖天下始畔秦也。
及至高皇帝,定天下,略地于边,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。御史成进谏曰:『不可。夫匈奴之性,兽聚而鸟散,从之如奴搏影。〔师古曰:搏,击也。搏人之阴影,言不可得。余谓影随物而生者也,存灭不常,难得而搏之。〕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,臣窃危之。』高帝不听,遂北至于代谷,果有平城之围。高皇帝盖悔之甚,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,〔事见高帝纪。〕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。
夫匈奴难得而制,非一世也;行盗侵驱,〔师古曰:来侵边竟而驱掠人畜也。〕所以为业也,天性固然。上及虞、夏、殷、周,固弗程督,〔师古曰:程,课也;督,视责也。〕禽兽畜之,〔畜,许六翻。〕不属为人。夫上不观虞、夏、殷、周之统,而下循近世之失,此臣之所大忧,百姓之所疾苦也。”
严安上书曰:“今天下人民,用财侈靡,车马、衣裘、宫室,皆竞修饰,调五声使有节族,〔苏林曰:族,音奏。师古曰:节,止也。奏,准也。〕杂五色使有文章,重五味方丈于前,以观欲天下。〔孟康曰:观,犹显也。师古曰:显示之,使其慕欲也。重,直龙翻。观,古玩翻。〕彼民之情,见美则愿之,是教民以侈也;侈而无节,则不可赡,民离本而徼末矣。〔师古曰:赡,足也。离,力智翻。徼,要求也,于尧翻。〕末不可徒得,故搢绅者不惮为诈,带剑者夸杀人以矫夺,〔师古曰:夸,大也,竞也。
矫,伪也。〕而世不知愧,是以犯法者众。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,使贫富不相耀以和其心;心志定,则盗贼消,刑罚少,阴阳和,万物蕃也。〔师古曰:蕃,扶元翻,多也。〕昔秦王意广心逸,欲威海外,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,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以攻越。〔睢,音虽。〕当是时,秦祸北构于胡,南挂于越,〔师古曰:挂,县也。〕宿兵于无用之地,进而不得退。行十余年,丁男被甲,丁女转输,苦不聊生,自经于道树,〔自经,缢也。〕死者相望。
及秦皇帝崩,天下大畔,灭世绝祀,穷兵之祸也。故周失之弱,秦失之强,不变之患也。今徇西〔【章:乙十一行本“西”作“南”;孔本同;退斋校同。】〕夷,朝夜郎,降羌、僰,略薉州,〔朝,直遥翻。降,户江翻。僰,蒲北翻。薉,音秽。〕建城邑,深入匈奴,燔其龙城,议者美之;此人臣之利,非天下之长策也。”
徐乐上书曰:“臣闻天下之患,在于土崩,不在瓦解,古今一也。何谓土崩?秦之本世是也。陈涉无千乘之尊、尺土之地,身非王公、大人、名族之后,乡曲之誉,非有孔、曾、墨子之贤,陶朱、猗顿之富也;〔范蠡居于陶,自号陶朱公,治产至巨万。猗顿,鲁人,用盬盐起,与王者埒富。〕然起穷巷,奋棘矜,〔棘,与戟同。师古曰:矜者,戟之把也。矜,读曰?,其巾翻。〕偏袒大呼,〔呼,火故翻。〕天下从风。此其故何也?由民困而主不恤,下怨而上不知,俗已乱而政不修。
此三者,陈涉之所以为资也,此之谓土崩。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。
何谓瓦解?吴、楚、齐、赵之兵是也。七国谋为大逆,号皆称万乘之君,带甲数十万,威足以严其境内,财足以劝其士民;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〔师古曰:攘,谓侵取汉也。〕而身为禽于中原者,此其故何也?非权轻于匹夫而兵弱于陈涉也。当是之时,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,〔乐,音洛。〕故诸侯无竟外之助,〔师古曰:竟,读曰境。〕此之谓瓦解。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。
此二体者,安危之明要,贤主之所宜留意而深察也。间者,关东五谷数不登,年岁未复,民多穷困,重之以边境之事;〔数,所角翻。师古曰:复,扶目翻。重,直用翻。〕推数循理而观之,民宜有不安其处者矣。不安,故易动;易动者,土崩之势也。〔易,以豉翻。〕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,明于安危之机,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,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矣。”
书奏,天子召见三人,谓曰:“公等皆安在,何相见之晚也!”皆拜为郎中。〔考异曰:汉书主父偃传,云“元光元年,三人上书”按严安书云“徇南夷,朝夜郎,降羌、僰,略薉州”,此等事皆在元光元年后,盖误以“朔”字为“光”字耳。〕主父偃尤亲幸,一岁中凡四迁,为中大夫;大臣畏其口,赂遗累千金。或谓偃曰:“太横矣!”〔遗,于季翻。横,户孟翻。〕偃曰:“吾生不五鼎食,死即五鼎烹耳!”〔张晏曰:五鼎,牛、羊、豕、鱼、麋也。
诸侯五,卿大夫三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