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女自缢而死。成功由是怨恨,用夷法,剖母腹出肠秽而后殓。其年冬,遂据南澳,举兵反。南澳者,属香山县;大海中突起石埂,广十余丈,长六七里,相属不断如莲茎,中途有关,逾关而前,一洲宽衍如莲的。成功据为巢穴,而设演武场于厦门,往来攻劫海上诸城邑,官兵不能制。其部下分南郎北郎,南郎多闽广海盗,芝龙旧部曲;北郎则江浙人及所招中原剧盗,旗下逃丁也。朝廷患其剽劲,又念芝龙已先投诚,许割漳泉惠潮四府封之,令岛中发,成功谢曰:“大邦若存此弹丸,以延有明一线;
请从安南朝鲜之例,不废职贡。若不以为然,则亦惟命是听。”
壬辰五月,成功围漳州,城中食尽,死者数十万;其存者气息仅属,虽悲哭不能下一泪。至十月,金固山救至,始撤围退至海澄。癸巳夏,固山就攻之,海澄城坏,成功亲当矢石,督众力战,王师失利而退。固山益调兵复进薄之;成功闻城外空炮递发,知兵将至,使铁人持巨斧临濠严立,令曰:“敌至方斫。”铁人者,皆伟躯多力之士,周身被铁,画以朱碧彪文,用置行首遏敌锋者也。官军渡濠,铁人迎面斫之,随斫随落,濠为之满,卒不能进。于是再申前命,成功仍请比安南朝鲜。
朝廷知终不可抚,乃徙芝龙于山东。
其年冬,李定国寇扰广中,成功乘间袭破漳泉。丙申秋,复犯连江,守兵屡挫。至戊戌岁,大举入寇,留黄某守厦门,余俱从行。甲士十七万,习流五万,铁人八千,习马五千,戈船八千,进至阳山,值暴风,漂没数千人,引还厦门。
己亥夏,复出至崇明,以张煌言为先锋,溯长江,抵焦山,先夺谭家洲。时王师于金焦间用铁索横江,号滚江龙;成功使张亮先断之,据瓜洲上游,而自率大队薄城。守兵方拒战,而张亮自上流至,习流将周全斌率锐卒带甲衔刀浮江而渡,腹背夹攻,守兵不能支。瓜洲陷,成功留其将刘献守之,而移师京口,据银山结阵,官兵争山,成功麾众疾斗,乘高发炮,多鼓均声,江水震沸,官兵复败,守将高谦以城降。
既得京口,甘辉进计曰:“南都完固,不可骤攻。今据瓜洲,则山东之师不下;守北固,则两浙之路不通;扼芜湖,而江楚之援不至;且分兵定其属县,手足既断,腹心自溃,此长策也。”成功不听,留周全斌守京口,而悉师薄金陵,从仪凤门登陆,营于岳庙山,使黄安以水师扼三氵义浅口。成功兵虽锐,然素少纪律,又屡胜而骄,见官兵不出,有轻敌心,军士皆渔猎饮博为乐,樵苏四散,无复部伍。崇明守将梁化凤以骑兵三千自内路至,觇其无备,袭破前屯余新营,擒甘辉。
中军方欲移屯,而城中精骑直冲其背;成功大败,收兵走三汊河口,扬帆而遁。
其年,朝廷命将军达素,及总督李率泰分道致讨。达素出漳州,猝与寇遇。
时寇众方于海中下碇,不意其至,官兵乘风利直进攻之,斩其将周瑞、陈尧英等。
俄而风转,波涛山立,北人皆眩晕颠仆;成功手自起旗,督兵再战,官兵大败。
而李总督出同安,进至高,亦失利而还。事闻,朝廷始诛芝龙,郑氏在北者,无少长皆弃市。
台湾者,在大海中,地形如弯弓,北高南下,周袤几三千余里,东倚山,西薄海,中为台湾市,一望平原者六十里,远峰耸翠,嘉树蓊茂。由高而北,至淡水洋,鸡笼城与福洲相近,其东则大琉球也。由下而南,至加浴堂郎桥,其西则小琉球也。湾之外复有沙堤,名曰昆身。自大昆身至七昆身止,起伏相生,环抱如龙。口又有大仙头海蓊窟,皆台湾外障也。北线尾鹿耳门,则台湾门户也。彭湖岛在台湾西北,共三十六屿,惟西屿头最高,余皆平坦。自厦门至彭湖,有水黛色,深不可测,舟行甚险。
春夏由镇海圻放洋,秋冬由寮经或围头放洋,风便,一昼夜俱可望见彭湖。由彭湖东南行,水浅,必易舟而进,一日可抵鹿耳门。其地土旷人稀,素为盗贼出没之所。崇祯中,闽地大旱,芝龙招集流民,倾家资,市耕牛粟麦分给之,载往台湾,令垦癖荒土,而收其赋,郑氏以此富强。
及芝龙北降,台湾为红夷所据,筑城三:曰台湾,曰淡水,曰鸡笼。又于大昆身海旁相对筑赤嵌平东二城,皆石垒火煅,融结如天城。成功在南濠虽幸胜,自知形势单弱,谋远徙;适旧部曲有自红夷至者,说之曰:“台湾君家故土,今红夷易制;若得台湾,则不忧无饷矣。”成功然之。辛丑三月,成功兵至彭湖,遇水涨,竟以海船入鹿耳门;城中夷人不过千,余皆郑氏口所迁民,语成功移其水原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