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台之百万生灵不甘背主事仇,为可悯痛!且亦借酒杯、消块垒意耳。于是告湘帅云:『刘实无郑成功之才,亦无田横之志。倭不攻台南则已;一攻台南,刘必不肯死战。与其坐待刘败,损刘之望,而中国更增一大辱;不如先召刘回,全刘之名,而中国尚留一将才』。因请湘帅召刘内渡而以余代之,谓刘望湘帅保全,而余甘趋鼎镬,不望保全;刘需湘帅接济,而余但假斧柯,不需接济。台湾为中国度外之地、余为中国度外之人,人地相宜,位置莫妙于此。
余且言,湘帅且微笑,称奇情壮釆者久之;终不言接济、亦不言不接济,不教余往台南、亦不教余不往台南。余壮心头灰,游兴将倦。又接岘帅电,因榆关大军将撤,屡劝余不返,已附片奏明离营;陈右丈自保定来电,亦劝余回湘,免生枝节。适陈伯严考功招余赴鄂,遂为鄂渚之行。
甲午(二十五日),附「大通」轮船。 乙未(二十六日),抵鄂。
丁酉(二十八日),见谭敬帅。敬帅与粤督谭文帅,宗人也。方余台南内渡,刘已电禀两江、粤、闽各帅,言余将为乞援。文帅夙善刘,得其书,因召刘回南澳本任,许设法措饷;以撤勇为辞,待余往粤交付。敬帅亦关心台事,与文帅常有书札往还。
七月己亥朔,敬帅为余发电信寄文帅云:『承示刘镇饷尽援绝尚能支持,洵为可佩。公檄令回任,为国家爱惜将才,具仰荩谋深远!惟顷据易道面禀,称台地民心固结,如有接济,尚可设法保全。似此刘镇若去,台民必失依倚;而中国四百兆之人望,亦恐因之尽失。现在台北义民奋图收复,倭气已夺,机会可乘;不如令刘镇稍缓启程,俟战果不支,折回南澳尚未为晚。公助饷资其撤勇,度外之举、非常之略,超越时贤;鄙意粤东地大物博,尚欲恳多筹数万金助其支拒,且冀收功桑榆,大为中国吐气。
如蒙俯允,或派员解往、抑仍易道诣领之处?伏候钧裁!一瓣心香,不仅为全台顶祝已也』。
庚子(初二日),文帅复电云:『渊亭渡台,我实使之;卒之进退失据,念之心疚!电旨不准接济勇饷、军械,安敢不遵。此次三万以资遣勇丁为词,与札饬回任之文同解,朝廷当不以为非,倭见之亦不能夺。此正而谲也,不可屡试也。倭虽小有人,彼逆知刘无外援必难持久,姑且缓攻,待其粮尽,然后以大队蹙之;台兵皆乌合,一败则散矣。渊亭以数营抗敌,其何能支!彼时欲回任,得乎?然渊亭虽死,犹胜于薇卿之生也。此间济台之举,众不谓然。
思再予三万金,亦复何济!渊亭即收复全台,总署不敢失信外国,乃令交付倭酋,其若之何?前嘱杨西园密致渊亭,早自为计。我所言者,情也、理也、势也;归不归,我不能以决也。麟。冬』。敬帅持示余,余服文帅料事之明,粤可不往。而敬帅顾期望甚切,力劝一行;为作手书,并致厚赆,意殊可感。秋风乍起,辞家转瞬一年;父老七旬不能侍奉,母服再期不能尽礼:南望家山,惟有痛哭!
七夕后一日丙午(初八日),登「安和」轮船。丁未(初九日),过南京。粒翁适来;登舟,言湘帅不允接济,仅由桂、恽诸观察公筹义款万余两拨台。戊申(初十日),抵上海。候款到,始与粒翁偕行。庚申(二十二日),抵厦门,刘使迎候已久。始知余行后,刘遣记名提督李惟义代余统领三营,吴季籛为营务处同往台中;李先发,闰五月二十四日季籛亦行。二十八到彰化,六月十五日抵大甲;十八进至吞霄,遇黎军败回者,斩一人。是夜,兼程至苗栗县,则李由斗换退回,同守苗栗。
二十三日,苗栗失,退至铜罗湾。二十四日退守大甲,土人不许官兵屯扎。二十五,退驻牛马投;二十六,退守彰化。七月初六日,倭陷台湾县。初八,倭由东大墩小路抄八卦山,踞之。初九,彰化陷。知府黎景嵩带队百余人,弃城走;李惟义不知所往。季籛在八卦山下中炮阵亡,义民头目吴汤兴亦死。吴光亮广勇溃散,台中悉为倭有矣。呜呼!季籛实幕府才,刘倚之如左右手,本可不往台中者也;因余往而遂令同往,因余不往而遂令代往。岂知代余往遂代余死!
冥冥之中,竟负此良友耶!台中既失,倭氛逼嘉义。云林土民简金华,家为倭所辱,简纠众设计诱杀倭人数百于嘉义之他里务;又以铁锅铺路两旁、掘坑坎,倭骑来者陷而歼焉。刘擢简为斗六都司,假以孔雀翎:此七月十五日事也。由是所在义民蜂起,时有斩获;简索银六万两包取彰化云。
壬戌(二十四日),有「亚士」轮船往台北及台南;余将往粤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