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于史册,辱甚燕云。坐使赤县、神州自我而沦为异域,皇上将如后世史书何!此理之不可者二。辽东、台湾之民,或本从龙、或由向化;二百余年食毛践土,芸芸赤子,孰非我国家之孝子顺孙?今乃属之他人,俨成敌国。父母虽穷,尚不忍轻鬻其子;国家未蹙,独何忍遽弃其民!坐使海隅苍生自我而化为他族,皇上将如天下百姓何!此理之不可者三。辽东者,北洋之藩篱;台湾者,南洋之门户。今日无辽东,明日即可无北洋;今日无台湾,明日即可无南洋。
天下畏盗之人,必求远盗;未有揖盗于门内,而求其不发箧探囊。天下畏虎之人,必求远虎;未有纳虎于室中,而冀其不磨牙吮血。将见奉、锦、登、莱一带不复能立锥,江、浙、粤、闽各疆不复能安枕!海口海面皆非我有,以至饷械无从接济而海运立穷,战守无从布置而海防又立穷:中国将来必无可办之洋务。此势之不可者一。英、法垂涎台湾,俄人蓄谋辽东,岂伊朝夕!况各国狡焉思逞之计、贪得无厌之怀,谁不欲拓境开疆,因时取利。今见倭人以一举手、一启口之劳而得地如此多、获利如此厚,虽云无故,亦必生心。
倘群起效尤,则中国虽大,恐一日之间可以瓜剖立尽。然此犹他国也,即以倭事验之。同治十一年,彼因琉球难民为生番所杀,藉端挑衅,兵抵台湾;当时大吏不能折之以理、怵之以威,反以数十万金赔款了局。彼见中国易与,始渐轻视中国而谋益迫、气益骄,推其得陇望蜀之情,曾何纪极!此日之厉阶既皆由于昔,他时之欲壑恐更甚于今:中国将来必无可存之地。此势之不可者二。自军务平定后,谋臣猛士多就凋零;千百之中仅存什一。此次征求宿将、招集旧部,士马精壮已有可观。
乃甫聚,又将令之散;既散,恐不可复聚。且所练之新军劳费几何,练成而不用,待用之时又须临时另练;所购之新械劳费几何,购齐而不用,待用之时又须临时另购。今日尚不能战,以后岂复有能战之时!再阅数年,一有缓急,求如今日之将与兵且不可得;宿将、旧部消亡既尽,新募者未经战事,难当大敌:中国将来必无可用之兵。此势之不可者三。赔款至二百兆之多,不知从何搜括?又不知搜括净尽之后,尚有应办之事必需之款,何所取资?夫使赔款既交,而我可不作一事、彼可相安十年,犹之可也;
正恐我之防务仍不能不办、兵饷仍不能不需、铁路仍不能不修、海军仍不能不设,入款则有减无增、出款则有增无减;意外之举,尚不暇论。而彼则一波未平、一波又起,前款未清、后款又来,所谓以斯民有尽之脂膏,填彼族无穷之谿壑。剜肉补疮,肉将尽而疮更剧;抱薪救火,薪将竭而火更燃:中国将来必无可筹之饷。此势之不可者四。长白、鸭绿为祖宗发祥钟灵之地,黑龙江、吉林等省为国家植根归宿之区;地利最多,民气亦厚。当此强邻环伺,正宜乘时经略、加意保全,较之台湾尤关紧要。
一旦辽东为倭所有,则俄自北侵、倭从南袭,不数年内其民与地皆将折而入于俄、倭,东三省全境之危亡可立而待。且京外八旗民人既不谋生、又不习斗,一朝有事,而东三省已不能归;退则为倭寇所草菅,进则为乱民所蹂躏:中国将来必无可保之旗民:此势之不可者五。台湾一省,饶富着称。近来文教振兴,更已变椎结为衣冠、进侏禽于礼乐。其士民皆尊君亲上、好义急公;而林维源身为民望、官列京朝,势更不能以家委敌。况彰、义之名出自纯皇帝所赐,台人固必思义而顾名,皇上又安可数典而忘祖!
至辽东之为丰沛乡里者,更无论矣。倭既据我内地,且将取我民心。以利诱之,而桀黠者必为倭爪牙;以威迫之,而驽弱者必为倭鱼肉。行见流民无所依归,而西晋雄、特之祸起;奸民与相勾结,而嬴秦胜、广之变生。驱鱼为渊,瞻乌谁屋!中国将来必无可固之民。此势之不可者六。以上各节,不过据职员所私忧窃虑,粗举大端;而其祸变相寻,尚有不胜枚举者。
以言理之,是非则如彼;以言势之,利害又如此。大约稍有心肝之人,皆必不肯为之;稍有知识之人,皆必能见及之。而不谓渥蒙国恩、深悉时务之李鸿章,竟悍然不顾、冥然同觉,行人人所不肯行之事、出人人所不忍出之言!职员前此见李鸿章行事不慊人心,尚疑其别有苦衷,代为原谅;直至今日,始灼然有以察其心术之幻而得其罪状之真。所谓「臧孙纥虽曰不要君,吾不信」;及「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之」者。恐宋臣秦桧、明臣仇鸾之奸,尚未至此也!
且辽东、台湾并割予倭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