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仰食于商。则米商实为民之司命。彼价重则坌集,价轻则转而之他。视利用趋,四方无择也。抑价之令下,则米商以折阅而莫至。吾恐米益乏,价益腾跃。将使菽粟如珠玉,其谁能抑之。且抑之是教民争也。桀黠之徒,必有挟持宪令,起而强籴者。奸宄亦将啸聚,饥民乘时攘夺,则盗贼四出而莫可御。此荒政之弊二也。菽粟之流于天下,犹血脉之流于一身。流则通,遏则壅。其理易晓。况一郡之储有限,而天下之积无穷。不能通无穷之积,而徒遏有限之储,其罄也可立而待。
或曰,遏籴所以防海也。防海之法,尝闻之矣。今不思所以防之之法,而遏籴是闻。吾恐海人之籴者自如,而徒使平民摇手触禁也。此荒政之弊三也。先王行糜粥以顺时令,而非以救荒。东汉尝行之,而民多饿死。良以胥吏乾没赈恤,有虚撩以石灰,揉以糠核。名为活人,其实杀之。又壮者得而不能及于细弱赢老之民,近者得而不能遍于深谷穷岩之域。活者二三,而死者十七八矣。且萃数千人而行粥于市,则气之所蒸,将成疠疫。众之所聚,必有奸偷。
其患不细。惟闾里长厚者,可施之一乡,而非有司之所宜行也。此荒政之弊四也。余以为劝分不若开渠,抑价不若通商,遏籴不若广籴,行粥不若厘户。宋汪纲知兰溪县,会岁旱,躬劝富民浚堰筑塘,大兴水利。饿者得食其力,全活甚众。此开渠之法也。浙东饥,宰相王淮荐朱熹为提举常平事以振之。始拜命,即移书他郡募米商,蠲其征。及至,则客舟之米已辐辏。民以不饥,此通商之法也。江右饥,辛弃疾榜通衢曰,闭籴者配,强籴者斩。召官吏儒生商贾,各举有干实者,贷以官钱,蠲其息,俾出籴他郡。
期终月至城下发粜。由是连樯而至,米价自平。此广籴之法也。江东旱,提刑史弥巩以为振荒在得人,俾厘户为五等。甲振乙粜,丙为自给,丁籴而戊济,此厘户之法也。顾在于今,则犹有难行者。常平废而广籴无本钱,关税重而通商无厚利,厘户则胥吏上下其手而贫富不均,开渠则富民靳固其财而怨咨或作。惟损益古人之法,则裁取其中。商榷今日之宜,而务先其急。则四者皆可行也。江南素称泽国,环三江,跨五湖,横为塘,纵为浦,支为泾,为荡为泺,所以引灌溉也。
堰以潴之,堤以束之,插以时而启闭之,所以节水旱也。今堰插不修而支渠浅淀,水至无以泄横流之溃,水退无以溉高仰之田。故雨则溢,而旱则涸。当劝富民,计亩出钱,以给下户,俾废者修,浅者浚而益深焉,则贫富两以为便。救一时之患,而成数百年莫大之功。则开渠之法可行也。今山东丰而荆湖熟,江南赤地千里。贵者金,贱者土,则灌输之利,权在米商。或不能蠲其征,当半减以招之。则楚帆湘柁,卸尾而来。大め高樯,泊于水市者相望也。
物聚价轻,又焉用抑。则商通之法可行也。广籴之法,当聚耆老及乡先生举富商之谨愿者,假官钱为本,而使出籴荆湖。籴十而粜二,则有二分息,粜三则有三分息。以本还官,剖其息而中分之。半赈饥,半予商而稍优其直。其余则略仿真德秀之治潭,而立惠民仓。辛弃疾之治福,而置备安库。以为水旱盗贼之防。则广籴之法可行也。厘户之法,当仿韩琦河北救灾政,而择甲户之以赀为官者,宪司礼请之。属以计口均户而分五等。每县若干都,每都五人。
视民居稀稠而增减其数,复授之粟。而属以亲至某乡,聚民均给。人日一升,幼小半之。十日一周,终而复始。至麦熟止。仍令粜粟之所,给粟之所,俾均主之。而有司总其成。如此则以户均户,以民振民,既不侵牟,亦无掣顿。且人情各爱其乡,而又恐负宪司之意,必相与怂恿从事而惟恐不均。则厘户之法可行也。盖荒政大略如此。若夫以实心行实政,则存乎其人。
黄子正《保甲论》。夫保甲之设,所以弭盗逃而严奸宄。法至善也,惟行之者不得其要,且视为具文,而又纷纷焉日见其奉令之扰。究无其取效之实,遂以保甲为厉民之具而弛之。其不与因噎而废食者等乎。所谓保甲者,有古寓兵于农之意焉。有古比闾师胥之制焉。古者守令,皆得主兵以率战。今之州邑,惟快壮数人供奔走而已。若仿井田出甲卒之遗法,以遴选乡壮而训练之,使知义勇而乐战,夫非寓兵于农之意乎。古者万二千五百人为军,将皆命卿。
二千五百人为师,帅皆中大夫。五百人为旅,帅皆下大夫。百人为卒,卒有长,皆上士。二十五人为两,两司马皆中士。五人为伍,伍有长。今保甲之法,十家有长,曰甲长。百家有长,曰保正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