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癸卯,遂即卑靡而八股之制亦废矣。八股废而取士专用策论,小试先论后策,乡会试初场试策五道,二场四书经论二篇、表一、判五,改三场为两试,盖欲崇实学,黜浮华也。司衡者即论亦必尊经重注,不得仍前驰骋,虽非八股之体,亦聊存八股之意耳。其如习俗已成,势难猝挽,即为策论亦半属油腔。至八年己酉,复用八股试士而文品之卑靡日甚,即有一二名家,不克自振也。如理学题则一比知,一比行,不必开卷而知之矣。事功题则一比内圣,一比外王,不待展卷而亦知之矣。
如讲仁义,则必曰始之以心见理,继之以心见心,以天下藏于吾心,而不见其有余,以我心周乎天下,而不见其不足。如吸下则必曰我虽未知□□者何如,然亦不妨取□□而先言之也。如开讲擒题,则必曰是未尝即其□□之□而深思之也,又不言□无非言□,吾将言□□之人,先言□□之人。诸如此类,难以悉数。总之,习成一派套语,俟题到手,仿佛铺衬,不必构思,方称佳作。
且局必叠床,股必合掌,起讲之意,篇内重言,起比之意,中后复见,出股天地,对即乾坤,出股圣贤,对即明哲,一篇八股,意只四股,四股之意,尚有叠用,师以是为枕中秘传,父以是为家学妙诀。小试场屋,用之辄售,而文品之恶滥,至此极矣。当时合肥龚芝麓先生为大宗伯,典庚戌会试,深恶此种,力为排斥,起衰振敝,庶几稍变。公念文风之坏,盖由选家,专取伪文,托新贵名选刻,以误后学,因督学词臣蒋虎臣超疏请严禁伪文,遂为覆准。
定例:凡乡会程墨及房稿行书,必由礼部选定颁行,各省试牍必由学臣鉴定发刻,如有滥选私刻者,选文之人,无论进士、举人、监生、生员、童生,分别议处,刊示颁行。是科,选家为之寂然,部颁房书,出力洗恶习,然其中又不无矫枉过正,虑开庞杂之端,而积年靡调,亦一时不能顿改。至壬子、癸丑,吾吴韩元少联取巍科,以雄文振起,天下始翕然改心易虑,思为矫世革俗。己酉、庚戌之习,为之廓清。乙卯、丙辰,始即醇正,学者亦慕先正大家,前朝如顾泾阳宪成、归震川有光、金正希声、黄陶庵淳耀、周介生钟。
本朝如熊钟陵伯龙、史立庵大成诸先生稿,翻刻盛行,鸡林为之纸贵。丁巳、戊午,连举乡试,文亦各省不同,然好高者恐流为崇祯庚辰、癸未,守卑者未能尽去康熙己酉之习,揣摩家不可不加谨,主持文教者不可不留心提防也。二十年辛酉七月,科臣莫大勋题准,文取醇正,不尚离奇,字限六百五十,不得逾越,违者场中不许中式,一时文士,复翕然思变。
◎交际
交际之礼,始乎情,成乎势,而滥觞于文。以情交者,礼出于情之所自然,即势异、文异而情不异;以势交者,礼出于势之所不得不然,故势异、文异而情亦异。二者不同,要各有为。况虽有至情,不能违势,虽因时势,未必无情,未可以是概风俗之盛衰,人心之厚薄也。独是不由乎情,不因乎势,而徒视为具文,即其交际之时,已无殷勤之意,宁待情衰而礼始衰,势异而礼始异耶?视为具文者,惟知有文不知有礼,遂至虚文,甚而于义无所取,彼谓既以为文交,原不必有所取也。
推此志也,大之僭礼乱乐,小之匿怨而友,世道人心,尚堪问哉!因略举交际数端,以俟明礼之君子,有所择焉。
前朝乡绅,凡两榜出身者,无论官之尊卑,谒抚、按俱用名帖抗礼。即乙榜而选授京职,或外而两司及郡县部官、资郎而至两房中书者亦如之。其由举、贡、监生选授府佐及京职散员者,止在郡县交际,不便与抚、按两台晋谒矣。其他杂职,即郡县亦不交际也。本朝顺治年间亦然。至康熙初,乡绅与督、抚两台交际,始分等职,不论出身。京官自部曹、中、行、评、博而上,用名帖。外官自藩、臬而下,俱用名揭,几与现任等。用帖者,两台答拜。用揭者,只用名帖致意,不答拜矣。
前朝乡绅,凡科甲出身者,无论爵之尊卑,郡县俱答拜。贡、监起家者,则但以名帖致意。贡、监未仕者谒郡守,俱用名揭,国初亦然。自顺治季年,李公茂先以明经来守吾郡,凡明经授职者,一概答拜,未授职者,亦用名帖。以后凡贡、监授职者,俱答拜矣。旧例:缙绅设席延郡守,即公宴主席亦不及孝廉。今明经、太学,交情相契者,有席必赴矣。令长更不必言。
前朝乡绅相见,大概必着公服,晋谒当事更不必言。今乡绅入宾馆俱便服矣。现任官升堂视事,必着公服,接见宾客,更不必言。今现任官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