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敬功高而不废、名久而不堙,则两君子之言,可足千古焉耳!沈将军沈毅有谋,材略勇力不下元敬,而交结贤士大夫敦悦有礼,过之。荐绅间所不可卒致者,多愿与之从游。然元敬一释闽即挂大将军之印,而阶上卿一品之崇;沈将军视镇十年,不得调,幸而擢,仅例转佥书以去。嗟乎!元敬之功成官崇而名益盛,而吾闽苦兵矣。沈将军破西番、却红毛夷,临敌制胜,以不战、不杀为能,卫、霍之所不肯招、李将军之所私自恨,沈将军皆无之,士大夫竟以此多沈将军。
吾故喜沈将军之能为元敬,而尤愿其去闽入浙,可无为元敬也。沈将军所亲附多贤大夫,类能以言重沈将军者,而最驩仪部何稚孝君。稚孝负良史才,著书立言,方以文行世,此亦异日者沈将军之元美、伯玉也;而予愧非其人矣。
别赴浙江都阃序何乔远
贵贱、贫富、显晦、存亡之交,可以观人。先贱而后贵、先贫而后富、先晦而后显、先亡而后存,其人可知已;反其所先,加易心焉,则其人又可知已。予得罪以来,十余年于兹,杜门谢客,不复知有当世贤人君子,乃得定交于士弘。
盖士弘其人也,其于古今之事、人生之故,荣盛消歇,了然迁变之大端。所用存心,赴于德义;而揭其光明,立身处世,施于朋友上下。率是行之,有所不可。虽有富贵,势如山不为移动。其所肫复恳切,于士大夫交游之间,常落落寞寞于当事之日,而加意于退闲谢官之后。平生之所投合,即其沦坠有日,无不可以托妻子而寄艰危。夫是之行,予有其意而未能显然为之,士弘能显然为之;而其意气议论,又足以张发其力量而不怠。一切智数计术,士弘能之知之而不肯为。
世恒重缙绅、轻介冑,以予观缙绅大夫,其易心贵贱、富贫、显晦、存亡者比比,而处显晦尤甚。易以存亡,则藐然矣。此皆士弘之所不为也。
士弘起自田间,来祖师我海上,亦十余年于此;兹擢浙江佥阃以行,为言送士弘者,皆颂士弘之谋勇,令我海上晏如。傅氏子南曦、南晖者,其尊人国毗有交于土弘。国毗往矣,而士弘待之益挚;故因其求文以赠也。述士弘之所以为士弘如此。士弘之念国毗,盖其亡者也;予之得交于士弘,盖其晦者也。
定海新署落成序熊明遇
闽中都东冶环八郡(?),山谷硗陿,鲜地财,民就食于海之蒲蠃鱼蛤。左方直东越、右方直南越,张嗉而仰榖焉;盗贼哽之,榖恒涌。东北直倭奴,倭奴悍,跿跔科头,提白刃跳荡如蜚,一以当百,颇有中国人相辅。有司严禁关市铁器,用以别异蛮夷。而彼之铁剑倍利,需我之蚕丝、陶器、布物益甚,中国人因奸兰出物与之交,或勾之攻剽郡县;于是乎海上楼船三万师如鱼丽,经制益密矣。皆故戚将军遗教也。
予奉敕书治兵温麻,东行海上,不觉望洋而叹曰:『甚乎哉!天下之大利大害也』!盖中国东南负海万余里,西南闲昆明,莫能通。汉张骞号能凿空,第云:『居大夏时,见邛竹杖耳。而西极人为余言:大夏以西、筰以东、冉■〈马龙〉白马以北,天竺、身毒诸国,无不需中国蚕丝、陶器、布物。每从海道,扬大舶与我市,南越则番禺、闽中则蠡宋,举章亥不步之地、大禹不贡之民,岁航数百巨万金,而我第以蚕丝、陶器、布物之奇羡者为购,使当管仲握算、范蠡持筹,用以偿西北士马备胡之费,岂不亦利哉!
然此豪杰度外事,非凡所见,必不能行。有其一日为奸雄所涎,踞要害而眈视之,百世以后,其害忍言乎!即如东番居海中,瓯脱千里,其人窜于奥莽,标野鹿为生,衣食粗恶如鸟兽,然其中无可欲者,故夷、汉麄安。近奸与盗佯言辟草莱,而阴欲开四夷之市;市既开,倭奴必荐居易种于兹土。闽中百世之害也,大有萌芽矣。幸宛陵沈参军士弘曲弭其事,而罗其奸与盗,厥谋不竟。幕府论徙薪之功,而定海新署适成。参军为余曰:『定海实使君履,吾侪藉使君监护以有今日,请一言为宠』。
而署之规制始末,福唐相君详哉其言之矣。或曰:『署其传乎』?余曰:『定海故无署而忽有署,犹海故无田而忽有田也。吾恶知其传?传者其人耳』!
余所闻参军本良家子,举射策随以蹶张,从故李将军备胡,捕虏斩首过当,法当得万户。参军曰:『吾何爱万户也,愿得金,酬平康贳酒负,谢诸故人赠遗耳』。遂装千金入长安,日夜与穷交、恶少年醉高阳市上,时拥赵女,弹弦跕躧为乐;不数月,而橐中装顿垂矣。故事:司马门主吏拜大将如呼小儿,偏裨以下视金多者予善地。是时参军年少,何知谒主吏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