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将军何如耶!将军在事,家报外艰,号泣跳跃,谋弃甲私返;余以大义固止之。会当道重念地方,坚留难行;将军乃衰绖治兵,昼夜哀哭,行路之人堕泪。
今约日远别,父老百群遮使者车,请将军阃吾省,缓急可借一为备。将军云:『吾有母在,宁削吾籍乎?必见母也』。夫古之贤将,晓畅军事则有之,至不妄杀、不遗亲、则仁孝之士,余所鲜闻也者』。客拱立曰:『传称:技击不可以当节制,节制可以当仁义。若将军者,诚可为圣朝汤、武之佐矣』。遂登诸轴。
送都阃浙江序黄凤翔
当世路清夷时,持议秉衡者,率右文墨、左介冑;逮乎事变猝起,则劻勷弗给,四顾彷徨,于是有禹步解斗、赋诗退虏之诮。昔在嘉靖季世,南苦倭、北苦虏,缙绅衿带乃始扼腕谭兵,即短后之衣、磬控纵逞之技,不惮以身尝之;而卒之折冲消难者,亦于是取寄焉,则时之缓急使然哉!
宣城沈将军,世儒家子也。大父侍御公、季父太史公,咸以磊落大节,有闻于时。将军承家学弗售,则投袂奋曰:『大丈夫振臂取功名,奚必用呻呫帖括进哉』!爰改业骑射韬钤,连荐武科,得诣辕门自效。会岛夷煽祸,属国请援,时方急材勇之士,将军乃奉檄仗剑,驱驰于东地塞垣间,所至皆贾勇先登,耻凭轼而奋蒙马;柄事者壮之,遂以获首虏中率,授边都尉,董浮图峪兵事。大帅李宁远特所器奖,屡荐于戎署不第,揭一陴一障相委重矣。会将军论边政,有所枘凿,谢病归。
而闽抚台金公闻将军名,又方经略沿海与辽左协捣巢之策,则罗将军致之幕下。初,檄屯海坛,寻总浯屿,皆闽海要害处也。将军度形便、葺营垒,整齐戎索,戒士卒毋扰村落、请中贵人毋榷榖舰,居民德之。已乃矢于众曰:『某僇力行间,奉国威镇压海上,其敢私士卒一钱者、敢临敌爱七尺躯者,海若有灵,实陨越之』。诸士卒惮将军之整、服将军之廉,以宿饱为投醪、以超距为对垒。每汛期至,将军躬统余皇、扬帆旆,凌波涛出没;众方盱眙错愕,而将军晏坐遥睇,意气自如也。
以故东番之役,戴星破巢,所俘斩黠倭无算。至红发夷人,擅入我汛地求通贡市,将军直轻袍缓带,出词组谕之,遂心悸气折而遯。海滨士民,颂将军保障功,啧啧若出一口,详具余所为碑记中。盖昔汉武鞭笞四夷,一时效力武臣,北则有李广、程不识,南则有路博德、杨仆。顾出塞绝幕之骑与戈船下濑之旅,不两相为用;而将军用之北则北效、用之南则南效,非所谓通才也与哉!
今将军迁浙都阃,行矣。阃帅与藩、臬大吏鼎足为三,每以职事画诺于中丞台,雍容旅进而已;即有摧山倒海之奇,奚由自表竖焉!夫骅骝騕褭,置之天闲,非弗贵且重矣,乃日糜刍秣,抑首缩步,奚一日而能千里?故臧宫马援,不安享列侯爵邑之奉,而愿自效于匈奴、乌桓;彼岂幸封疆有故,以自为功,谓舍是则不知所报耳?方今宇内宁谧,海波不扬,惟是虏款日久,疆场弛备,居安思危者有复隍之忧;枢府且罗将才,备缓急,必属之乎将军。将军所为,酬壮志而报国恩者,其又在他日矣。
余交于将军也晚;然一见,辄玮异之。谓将军才将且儒将也。于其别,序以为赠。
送赴浙江都阃诗卷序李光缙
沈将军节镇浯屿,又徙而之石湖,十余年于兹矣!今擢浙江都使司佥书。沈将军平日喜与郡大夫士能文章者游,及行,相与赓而赠之。
嗟乎!大丈夫即起行间,何可一日无贤士大夫也?汉大将军、骠骑将军并以深入虏庭,捕首虏功多,裂地封侯,贵幸于群臣无二。然大将军于贤大夫,不能有所亲附;霍骠骑亦效此意,不肯招士。是以太史公鄙其为将,于天下未有称也。则虽取爵也而位通侯,而廷臣不之重、士君子不之予,即可以当帝心之驩,终未脱乎短后无赖之习,亦何取于益封为矣?李将军终身不一当,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;太史公为之慷慨淋漓,据所扬厉。
卫、霍两将军尚未望其藩篱,而况于程不识、李、蔡之徒声名在下中之辈,则亦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,而非但以区区没石射鵰之技,足令太史公反复而褒予也。嗟呼!人皆言文士赋诗退虏耳,而雍容持议论者,反能有以发舒其无双之气,而与之优于诗、书、礼、乐之场,则为将而好文喜士,斯真为将者矣。吾闽当世庙季称名将者,无如戚元敬。元敬亦好士,杀倭击贼,有勋劳于闽实多。余观其与王元美、汪伯玉两君子媾,称之不辍口。每读其所为序元敬战功,至今犹令人勃勃,若睹其当日登燕山、临瀚海之事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