』。于是重责十棍。可怜子长顽耍半生,何曾吃此苦。然犹以不杀为幸。此八月二十一日事也。
予日夜焦思,又兼连朝风雨,触目伤心,血泪几枯。偶值天阴无事,八贼意欲攻桐城,却不肯明言。然数月来,不计及此者,以守桐城孙将官往来暗通故尔。是时孙已升迁,离任久矣。故此渐渐移营,与桐城相近。四野掳掠,只不近城。一日,八贼忽想起自己生辰将近,要许多食物用。忽点各营兵马,每一营或数十人,或百名,令往枞阳镇掳掠什物。此镇离江不远,不料流贼来此,忽然而至,焚杀最毒。只见大船解缆不及,有砍断缆逃者,有拔锚走者,亦有赶上拏回者,俱载所掳之物而来。
时九月初,汪公子亲家又到,果然所买之缎如意。公子以为必放,岂知又不肯放。说『此织金蟒缎真好,可惜少了,不足散。还多兑银与你,借重再走一转』。倪姓没奈何,勉强负银而去。汪公子默默无言,泪从肚落。
次日,赏各将官。人人趱起,赶九月十八日与八大王贺寿。先十六、七两日豫祝。自辰至西,唱戏饮酒,大吹大擂。正常排列八洞神仙,堂上悬百寿锦帐。山柱上贴大红缎金字寿联云:「天上命明君,曾见黄河清此日;人间寿新主,争拟嵩岳祝千年」;此林山人作也。屏门上寿联:「辟江左以奠基,欢同万国;跨海内而定鼎,寿祝千龄」;此彭贡生作也。其顶上俱用紬篷搭就,地下纯用毡条盖铺。庭外明楼,总用色紬裹成,真个壮观好看。十八日正寿,门前双吹双打,大炮震天,说不尽的热闹。
十九日亦如是。二十日还要唱戏,待那小头目的酒。予晚去看,绝不闻声。究其故,说有兵已过庐州府,到庐江县,从者一路来。予即回账房作归计。
二十一日,八贼即展营,直奔山中,每日五、六十里歇下。二十四日晚,予以连日辛苦,俱未脱衣,今且宽衣而卧,意兵未必即至也。劳顿之人,脱衣自在,一睡不醒。那大兵从庐江兼程而进,人马早披甲,说遇贼好厮杀。二十五日,已赶上贼,相距止隔一河。贼有塘马在河岸上。兵驳亦探至河,见贼吃烟即回马,谓已抵贼驳不远,急去报主将。贼见有马,即问曰:『你是那一哨』?兵亦问:『你是那一哨』?贼云:『我是下六哨』。岳云:『我是上六哨』。
马回而甲响。贼云:『我营里没穿甲的人,此是兵』!即飞报八贼。一刻叫老营前行,凡妇女什物牛羊之类一概先走。予犹在梦中,而合营人无不争驰。予忽惊醒叫人,而新小厮已列篷边,叫『相公起来,排兵来了』。予即穿衣,收拾行李,叫牵马来。新小厮说:『马在者里』。问『可有饭』?答曰:『厨房不知到那里去了,还说饭』!只见许多贼各拉马在手,腰刀弓箭,伺候厮杀。见予曰:『相公何不跟老营走』?予给之曰:『前在六安,老爷说一位相公也不在面前。
今日又不在,后来问我,我说就是你们叫我去的』。贼曰:『相公到老爷那里去罢』。予即上马行。
见八贼二截衣,纔出门外。一伴当拿椅,到场基上火前坐下。予问:『有兵么』?八贼曰:『有的』。予曰:『是那家兵』?八贼曰:『不过是黄闯子、刘花马』。予曰:『谁探来?再令他探一探』。八贼曰:『是七哨,已差去了』。说毕,八贼起身走。
方进门,而七哨回。众贼围七哨问信,予亦挤上前。听那七哨说:『兵已过河了』!众贼俱云:『快报老爷』!说未完,而八贼已出门外,吩咐走。一齐上马,行可五里,叫掌号半夜里在山上吹打起来,令人分外凄凉。又走数里,只见许多贼,者一簇,那一攒。八贼在马上奔驰,各处吩咐:『叫儿子们好生发狠杀杀,败了黄闯子,捉他的大马来骑,我与你官上加官』!群贼不敢作声。少刻,又来吩咐一遍,可见八贼此时亦栗栗危惧。然只得如此硬撑,顶住了兵,以便老营好走。
予在马上坐,看有贼目多蜚虎者,予相识。一见予,就说:『相公做什么?此是我们打仗的所在,你在此不便,你快到老爷大马房里去,厨房也在一处,又有的吃,快跟我来』!予随之行。见谭将官、吴都司俱立树下。又走数武,一贼曰:『天明了』。予举首一望,见红日高升,手忙足乱,人人走动。忽见毡包什物多弃于路,以及鼓手之号简亦有半截在路者。衣履杂物甚多。予正随一贼走,此贼竟不由正路过塘,即从水中过,不暇寻岸。予见此光景,知贼之畏兵也极矣。
平常只道贼以此物买路,今始知贼之轻掷其货者,欲马之便于奔驰也。此时贼亦乱跑,不暇顾我。予直向山空处走。越过一山,并未遇一人。予即下马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