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与文明 -05-古籍收藏 - -05-史藏 -15-志存记录

740-近百年湖南学风--钱基博*导航地图-第40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正在加载语音引擎...

断言太阳系中有二力于焉运行。日者,全系之心也。一力吸行星而向之,曰‘向心力’;一力复曳行星而离之,曰‘离心力’。其后蒲俫士覃精史学,深明律意,以奈端之说可以衡政,极言为政当保持两力平衡之道。其说曰:‘社会号有组织,必也合无数人、无数团体而范围之。其所以使此人若团体共相维系,则向心力也:反之若团体因而瓦解,则离心力也。凡曰社会,无不有两力为之主宰。然谓后力可以刬除,亦决不能。盖社会者,乃由小团体组织而成。
而小团体中之团体,莫不各有其中心,环之而走,无论何之,不尽离宗。则其对于他团体及其个体之为离立,可不俟辨。且社会过大,人心不同,各如其面。利害冲突,意见横生。彼之所以为康乐,此或以为冤苦。缓则别求处理,急则决欲合去,社会之情,一伤至此,久之,势且成为中坚,所有优伤疾苦,环趋迸发,群体不裂,又复几何?’夫所谓群体裂者,即革命之祸之所由始也。苟欲祸之不起,惟有保其离心力在团体以内,使不外崩,断无利其离而转排之理。
苛或排焉,则力之盛衰,厥无一定。强弱相倚,而互排之局成。倾轧无已,争民施夺,生人之道苦,而国家之大命亦倾。由是两力相排,大乱之道;两力相守,治平之原。民军一呼,满廷解纽。昔日之主张君宪者,无不同情于革命。而吾首义诸君,乃不知利用众山皆向之势,索瑕寻衅,日媒蘖于人以自张。于是离心力之可转为向心力者,既为所排,而国内所有一切离心力,更不识所以位之,使得其所,而日以独申向心力为事。卒之离心力骤然溃决,上崩瓦解。
顾今之为政者,既利用国民党之穷追离心力,收之以向己,而人心以得。而惜其不审筹一相当之地,以置不可收之离心力,使运行于法制之内,借图政治调剂之用,而措国家于治平。于是知褊狭者不可以谋国,浮浅者不可与议法也。”语重心长,其论深切著明,为世凯当日发,而实不仅为世凯当日发,盖有慨乎其言之矣。世凯稔恶,既以称帝,梁启超则领袖进步党以与国民党合而声讨。蔡锷者,启超弟子也,有云南首义之功。而岑春萱则入肇庆以称两广都司令,辟士钊为秘书长。
启超来会,士钊建议辟新运以别立政统,不复国会。启超韪之,春萱亦以为然。而汤化龙、吴景濂以议长呼朋引类,会上海,以民意相劫持,天下重足而立,春萱、启超惕息莫敢禁。世凯既殕,春萱亦释兵。士钊则劝以从容养望,而自入北京大学讲学,期三年不闻政。春萱惑于人言,而欲恢复国会以收名望,召世钊议行止,士钊力沮之,并言国会黩货长乱,恢复无当人意状。春萱漏言而议士大恨。春萱亦卒走粤,召国会,立军府,而自为总裁。急电相召,无立异议地。
士钊则降心相从。自后启超附段祺瑞以征南,而春萱遮蔽民党,用事于粤,士约实为上佐。言议员宜课资格,受试验。闻者大哗。士钊又在上海揭论,主宪法不由国会订立。其文流传,两院中人指为叛逆;而以士钊之亦议员也,张皇号召,削其籍。又以附之者衡政必曰学理,谥之为“政学系”。时人为之语曰:“北有安福,南有政学”,以为大诟。安福者,段祺瑞门下之政客系也。曹锟乘之,用吴佩孚以败段祺瑞。而春萱亦奔走失职。士钊睹事无可为,而疑代议之无补治制,以英国世界代议制之祖国也,乃以十年二月再游伦敦,历访其名士,相与考论。
而小说家威尔思、戏剧家肖伯纳,皆于民治有贬词。威尔思约士钊赴别墅,从容谈及中国,慨然曰;“民主主义,吾人辩之使无完肤,只须十分钟耳。但其余主义脆弱,且又过之。持辩至五分钟,即已旗靡辙乱。是民主政治之死而未僵,力不在本身,而在代者之未得其道。世间以吾英有此,群效法之,乃最不幸焉。中国向无代议制,人以非民主少之。不知历代相沿之科举制,乃与民主精神深相契合。盖白屋公卿,人人可致,岂非平等之极则?贸然废之,可谓愚矣。
吾欲著一书曰‘事能体合论’,意在阐明何事须用何能,何能始为何事。事能之间,有一定之选择方法,使之体合。中国民治,其病在事能之不体合也。”为太息者久之。而肖伯纳之所以语士钊者,意尤诙诡,谓:“能治人者始可治人。林肯以来,政体有恒言曰:‘为民利,由民主之民治。’然人民果何足为治乎?如剧,小道也,编剧即非尽人能之。设有人言‘为民乐,由民编之民剧’,岂非不词?盖剧者,人民乐之而不审其所由然;苟其欲之,不能自制,而必请益于我。
唯政府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