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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0-近百年湖南学风--钱基博*导航地图-第26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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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赏曰:“真六朝人语也。”所作如《漂母祠碑》、《吊春申君文》、《吊吴越钱武肃王文》、《吊罗昭谏文》、《屈贾合集序》、《游兰亭记》,浮藻既湔,古艳自生。与王闿运同时而不同格,同其散朗,异其弘润,标致不如,而意度过之。盖闿运取径徐陵以出入潘岳、陆衡,而镇珩则脱胎范晔以参随曹植、孔融也。自言:“初学唐四杰及李义山,志在流丽而已,往往混入袁吴一派。至作《吊钱武肃王文》,始专为魏晋人体。
”诗亦肆意有作,务为优游宽博,盘硬而不入于生涩,疏宕而不落于浅俗,不为曾国藩之生奡排宕以学昌黎、山谷,亦不同王闿运之华藻丽密以追士衡、康乐,只是学杜而得其跌宕昭彰尔。性勤恪,一息不肯以自懈;而受人之托,必为尽心。瞿鸿禨以光绪十九年督浙江学政,延校文。之杭州,舍馆甫定,鸿禨示所取优贡卷,颇不慊镇珩意,即捉笔改首次二名陈生、王生卷,涂乙几尽。鸿禨大服。学政署西有亭曰定香亭,故学政阮元建也。鸿禨新葺而为之记,使人持示,且贻书谓:“昔人诗云:‘平生风义兼师友’,乞痛绳削,如改诸生之卷,惟恐其不多耳。
”镇珩如旨。明日,鸿禨诣谢曰:“记劳点窜,惟以阮文达自比,殊愧其僭。”镇珩笑曰:“文达非有丰功盛德可比迹古贤,徒以文采风流烜耀一时而已。公以自比,吾犹为公羞之,奈何反疑其僭乎?”鸿禨默然。顾性实乐易,见人一技之善,必广为延誉,如不容口。尝主澧州之渔浦书院,病目已久,而白昼篝灯,据案校诸生课文,劣者,案左,不列等,佳者右而给奖。一生狙伺肘后,见己卷之左也,掣而杂之未阅卷内,寻阅而又左之,再掣之,如是者三。
于是搓眼起立大呼曰:“此宁科场,吾校文亦有鬼神瞰督耶?”诸生传以为笑,而无不叹其校阅之矢慎矢勤为不可及。湖南学政以“博通古今,孤介绝俗”荐于朝。授官训导,部选缺,不赴。至宣统时,征为礼学馆顾问,亦不起也。独杜户摈人事,发愤著《六典通考》一书,以谓:“文墨俗生,往往掎摭汉儒章句,穿凿立异,谓之经学。耳食者因而惊宠之。其实庸猥下材,无足置齿论。夫士当为国家设施耳,区区操简牍,注一经,安足贵乎?尝论古先哲王经世之法,莫善于礼;
礼之体用灿备,莫具于《周官》之书。曾子固盛引唐六典以为得《周官》精意,而明太祖因时立政,革中书省,重六尚书之权,几欲复周人设官之旧,相沿至今,遂莫之废。盖六经,圣人经世之书,其言无一不与道俱者也。汉以后诸君,于道或合或离,然即其行事得失,可以推见当时之治乱,而二三坠典遗文赖史家纪载以存者,未尝不与经训相表里,孔子所谓百世可知也。往览秦氏《五礼通考》,伟其通博,亦颇疑其征引丛杂,骈拇枝指,旁见歧出,观者不无惝恍而失所守。
且五礼者,于六典仅一端,而不足以赅其全,欲以汇集睹记,别次为书,读史有得,随事著录。积十三年,成《六典通考》,凡二百卷。自以谓于先王之大经大法,究悉原委,蕲于匡补杜、马二《通》及秦蕙田《五礼通考》之书,而于世道之治乱兴废有补焉。昔曾国藩作二圣哲画像记,谓:‘先王之道,所以修己治人,经纬万汇者,曰礼而已。辨后世因革之要,而欲周览世之大法,必自杜氏《通典》始。马端临《通考》,杜氏伯仲之间,莫不以礼为竞竞。
而秦尚书蕙田遂纂《五礼通考》,举天下古今幽明万事,而一经之以礼。”是则镇珩之学所由本也。于时王闿运才高意广,欲自外于国藩以别开风气;而镇珩严气正性,则推本于国藩以模楷后生。闿运通而门户大,镇珩介而不免固,然不得镇珩之固,无以救闿运之通。闿运啸傲公卿,跌宕文史,以经术为润泽,以文章弋羔雁,声气广通,宕而不反;而镇珩遗外声利,君子暗然,笃实辉光,足以日新其意矣。独居深念,身当叔季,每太息于民生之况瘁,士风之己偷,学术之不纯,而发愤言之,以谓;
“君子之守身,不可以不正。而其为学也,必造己于广大。智足以周万物,仁足以利无穷,匹夫匹妇,有一不被其泽者,若己推而纳之沟中,宁日淡然而已哉!山林幽默之士,违天而自用,闭门而孤游,彼徒知用贫贱为已乐尔。抑知先忧后乐之君子,其身虽处穷约,而未尝不引天下国家为己任。劳苦变动,而其心益进于光明。盖坚忍之操,夙定于中,则事之卒然外至者,莫能以困我也。故曰:‘贫贱忧戚,玉汝于成。’彼流俗之人勿察,顾以其身不自佚乐为君子訾笑焉,岂不谬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