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大学教职员全体学生,祭蔡夫人文一篇,用白话文,赵伯苏为之评注。文曰:哦(要用西洋人唱歌的嗓子来念)!夫人死了(谁的夫人,真莫名其妙。西洋学家,不是常骂中国祭妇人文,不从本姓为不合乎!或者蔡夫人不在此例)。在吾国妇女解放运动的时代死了;在威廉、柏林孩童的时代死了;在蔡先生离国四天就死了(亏他算得多么清楚,一点不含糊)。引起了我们和他们无穷的哀悼(祭文不见得哀悼。他们一)。他们失却他们最诚恳的指导者(好长句子,勉强讲得过去。
他们二,他们三)。他们失却他们最慈爱的母亲(何必说。他们四,他们五)。谁能帮助他们(有蔡先生在。他们六)?谁能教育他们(有北大教育在。他们七)?蔡先生忽然长别了他的最忠实的同伴(同伴二字,西语固指夫妇,中文则友亦可作同伴讲,不知何指),谁能助成他未了的事业和日进的德行(何必你们担忧)?哦(又是一声)!夫人死了(洋气味又来了)。引起他们和我们无穷的哀悼(他们我们,上下一掉,好文法。他们八。好一篇祭他们文)。
抗战时,陈寅恪赴渝,出席中央研究院会议。蒋介石宴请,寅恪与焉,深觉其人不足为,归而赋诗云:“食蛤哪知天下事,看花愁近最高楼。”陈师曾,散原老人陈三立元配罗氏所出也。方五岁时,母罗氏卒,散原继娶俞明诗。师曾事俞氏至孝若生母,及俞氏寝疾,驰还金陵调药。俞氏卒,师曾哀劬触宿痞,又冲雨市棺,寝苫侵地气,寻亦卒。甲午战败,丧师辱国,淮军诸将叶志超、龚照玙拿交刑部治罪,一被斩,一系狱中,至庚子联军入京,始乘乱逃出。
狱卒言龚在狱中,放纵邪僻,骇人听闻。初入狱时,赂狱中上下逾万金,自管狱郎中以下,皆成感恩知己。家中侍妾八人,轮流至狱中当夕,稍不如意,辄加以鞭挞,凡分三等,最轻者自执鞭条挞之,较重者褫下裳,笞其臀。最重者,裸而反接,令马弁以马鞭挞之。狱囚每闻妇人哭号声,辄动色相告,曰:“龚大人生气,打姨太太了。”
龚照玙既脱狱南归,某日过寿,其邑人张陆先生者,忽肃衣冠而入,长揖曰:“六哥今日乐矣!容弟一言乎?”龚曰:“请见教,实愿闻之。”曰:“弟近看新书数本,始知国民乃国家之主体。弟亦国民也,则中国土地之存亡,应负一分之责任,请问六哥前年将弟之旅顺,送向何日去也?今日能见还乎?”龚大窘,狂呼逐客。
郑孝胥谈富国强兵之计,曰:“极简单,两字妙诀,‘借款’而已。”闻者不解,郑私语曰:“我国借了外国人的款子,外国人穷了,我们便富了!”黄季刚授课,有三不到:天下雨不到,奇寒不到,盛暑不到。学生每逢此类天气,辄戏言曰:“今天天气黄不到!”“二十一条”成,陆徵祥、曹汝霖、施履本亲送至日本公使馆。曹归言曰:“余心感凄凉,若有亲递降表之感。”“三一八惨案”万人公祭,蒋梦麟发言云:“我任校长,使人家子弟,社会国家之人材,同学之朋友,如此牺牲,而又无法避免与挽救,此心诚不知如何悲痛。
”说至此,潸然涕下,全场学生相向而泣,门外皆闻哭声。西安事变,蒋介石被监。时方读《圣经》,其妻宋美龄忽至禁所,蒋喜且惊,示所读《圣经》。云:“耶和华将会有新作为,将令女子护卫男子。”汪精卫貌美,胡适曾过访之,归而语人曰:“我见犹怜。”陈独秀死,王森然曰:“以先生之学历,若求高名厚利,与世人争一日长短,将何往而不自得耶?吾不反为先生惜,吾惊为民族哭矣。”道光晚年,以文宗(咸丰帝奕詝)长且贤,恭亲王奕訢明而敏。
会校猎南苑,诸皇子皆从,恭亲王奕訢获禽最多,文宗未发一矢,道光问之,对曰:“时方春,鸟兽孳育,不忍伤生以干天和。”道光皇帝大悦,曰:“此真帝者之言”。遂密定储于文宗。论者以为可惜。
《辛丑条约》成,慈禧降“罪已诏”,云:“今兹议约,不侵我主权,不割我土地,念列邦之见谅,疾愚暴之无知,事后追思,惭愤交集。”又云:“量中华之物力,结与国之欢心。” 王国维死,陈寅恪撰《王观堂先生纪念碑》云:“士子读书治学,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。为此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,历千万祀,与天壤而同久,共三光而永光。”又云:“思想不自由,毋宁死耳,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,夫岂庸鄙之敢望。”
黄季刚睥睨学术界二三十年,目空一切。马寅尝过访而谈《说文》,黄不理。再问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