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禹穴有二处,其一在禹庙告成观,穴上有窆石是也。其一去禹庙十余里,名曰‘阳明洞天’,即稽山之麓,有石径丈余,中裂为一鎼,阔不盈尺,相传指此为禹穴。图经云:‘禹治水投玉简于此穴中。’未知孰是?”公云:“‘禹穴’二字,出司马迁书,虽其事不经,必是秦、汉以来相传如此。张晏注《汉书》云:‘禹巡狩,至会稽而崩,因葬焉。上有孔穴,民间云禹入此穴。’又不经之尤者。要之,子长谓‘上会稽,探禹穴’,言极其高深也,‘探’者取极深之义。
今阳明穴中,投物于中,不知其底止,当以此为禹穴可也,非谓禹葬之地。”又问:“若耶溪,去镜湖二十余里,乃一小涧水,溪旁人烟极萧条,但有云门寺犹存焉。唐人诗中多言‘若耶溪畔采莲女’,何也?”公曰:“所谓采莲女者,亦指西子而言也。时之盛衰不同,唐之初年,必是胜地。何以知之?今去耶溪三里许,地颇平旷,世传以为虞世南宅之旧址;杜子美诗云‘若耶溪,云门寺,青鞋布袜从此始。’则为唐之胜地可知矣。”予因言:“《史记》载秦始皇三十七年,出游过丹阳,至钱塘。
临浙江,水波恶,乃西百二十里,从狭中渡。上会稽,祭大禹,望于南海,而立石刻颂秦德。所谓狭中者,即今富阳县,绝江而东,取紫霄宫路是也。江流至此极狭,去岸才一二百步,水波委蛇,始皇正从此渡,取暨阳界至会稽山。今暨阳县外有始皇祠宇,乃经从之处。徐广注《史记》直指以为在余杭,不知余杭非江流之所经也。”公深以为然。
郑戩,字天休,知开封府。府吏冯元者,奸巧通结权贵,号为“立地京兆尹”。戩穷其罪,流于海岛。后移守长安,有表曰:“听严宸之钟鼓,未卜何辰;植劲柏于雪霜,更观晚节。”上称诵者数四。代范仲淹为西路招讨,置府于泾州。元昊拥众临黑山,戩勒兵巡边,趋莲花堡,时天寒风劲,置酒高会,旗帜绛野,铙鼓聒天,虏众十万不敢动。元昊曰:“已遣使称臣,何为复用此公护诸将!”观此,则守帅谢表亦可以见其志节也。
范文正公守饶州,谢表云:“此而为郡,陈忧忧布政之方;必也立朝,增蹇蹇匪躬之节。”天下叹公至诚许国,终始不渝,不以进退易其守也。王元之守滁日,谢表云:“诸县丰登,苦无公事;一家饱暖,全藉君恩。”欧阳公取其语,发为歌咏云:“诸县丰登少公事,一家饱暖荷君恩。”亦见身在外服,不忘其君之义也。自祖宗以来,凡外郡谢表未有不报行者。庆元初,权奸用事,轮对官希旨,乞勿报行,遂以为例矣。
许下士夫云,章子厚当轴,喜骂士人,常对众云:“今时士人如人家婢子,才出外求食,个个要作行首。”张天觉在旁云:“如商英者,莫做得一个角妓否?”章笑,久之遂迁职。子厚之孙章大方云:“不然。天觉好诙谐,先祖丞相曰:‘岂有禁从作
是徘语,好挞!’天觉应声云:‘某权某职且二年,切告相公挞下“权”字。’丞相笑,未几,乃落‘权’字。”
子厚为商州推官,时子瞻为凤翔幕佥,因差试官开院,同途小饮山寺。闻报有虎者,二人酒狂,因勒马同往观之。去虎数十步外,马惊不敢前,子瞻云:“马犹如此,著甚来由。”乃转去。子厚独鞭马向前去,曰:“我自有道理。”既近,取铜沙锣于石上撷响,虎即惊窜。归谓子瞻曰:“子定不如我。”异时奸计,已见于此矣。
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五
古人作文,多为伐山语。盖取诸书句要入之文字中,贵其简严。杜子美诗云:“配极玄都閟。’取是谓配天之极也。又尝见宋宣献青词,用“渊宗”二字,取“渊兮似万物之宗”也。此类甚多,而“配极”、“渊宗”二语特妙。《温氏杂志》。又云:作诗用经语,尤难得峭健。杜子美《端午赐衣》诗:“自天题处湿,当暑著来轻。”“自天”、“当暑”皆经语,而用之不觉其弱,此可为省题诗法。至落句云:“意内称长短,终身荷圣情。”其语又妙。余谓近日辛幼安作长短句有用经语者,《水调歌》云:“凡我同盟鸥鹭,今日既盟之后,来往莫相猜。
”亦为新奇。
又云:诗有律。子美云:“晚节渐于诗律细。”余少学诗,乡先生云:"‘侵凌雪色还萱草,漏泄春光有柳条。’‘卑枝低结子,接叶暗巢莺。’此细律也。”唐之诗人及本朝名公,未有不用此。洪龟父诗云:“琅玕严佛屋,薛荔上僧垣。”山谷改上句云:“琅珰鸣佛屋。”亦谓于律不合也。余谓陆务观尝学诗于曾文清公,有《赠赵教授》诗云:“忆昔茶山听说诗,亲从夜半得玄机。律令合时方贴妥,工夫深处却平夷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