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有尺寸之木、未成灰烬,领兵与放火兵俱剥皮。某一路烧粮草兵丁,某处遗有米银一撮、草数束者,亦如前法。而营兵惨死,又不下二万余。有前营一哨头,号飞山虎,在眉州获一幼子,年十三岁,甚聪明,面庞娇秀;飞贼知为乡绅之子,忽起恻隐之心,不忍杀之。然恐同行诸贼出首,又不敢留养;是夜二更,暗纵之,藏于密林中。次日,又被搜山贼捉获;幼子言曰:「我是晚间某帐房放我出来」!冀此贼亦如前宥之也。不意此贼竟携入各营遍认,此子走入飞山虎帐中。
众贼遂挟飞山虎出首,献忠大怒,命剐之。飞山虎大呼「张献忠」!骂不绝口。献忠命断其舌,敲落门牙,剜去两目,剖腹取出心肝,方死。
六月,献忠对众曰:「朕今将全川土寇削平,心腹之患除矣,朕决意北行。然到蜀定鼎三年,岂可无遗记留后。朕欲立碑高九尺,取朕居九五之位;宽四尺,言朕平定四方之意」。命内阁严锡命撰文,命工部王应龙监工督造,限一月报完。锡命具文以进。锡命,四川绵州人,丁丑进士。献忠至绵州,追杀马苛时,锡命首降;擢为内阁大学士,见必称严先生,礼貌甚优,锡命遂倾心焉。及碑成,献忠择七月二十二日建立,命工部官:碑面向北背南,锡命固争曰:「人君当正南面而立,何故向北」?
遂主向南背北。献忠以其违旨,命廷杖一百二十。三日,死,投尸城外砂砾中。
一日,献忠召四路将军张可望、四路都督冯双礼、内外各营总兵王士奇、伪阁部汪兆龄曰:「咱自榆林起手,过黄河,走山西、河南、南直、湖广等处,其时随咱的好汉五百人。如高大府、猛如虎、孙军门、丁启睿、左良玉、罗代、黄闯子这样排军,一来就是一万、二万,被这五百人杀得七断八续的,那个不怕咱八大王之名。后来杨嗣昌统了天下兵马来剿,咱虽然在榖城招安,不过是借招安名色,便于收咱们玛瑙山失散的人,咱眼里何曾有他那督师来。
这是你众人眼见的。而今收了这许多兵马到了四川,前年出汉中去,被贺珍几百残兵就杀败了。也不知是你们众头脑贪富,不肯用命;也不知这些新兵怀二心,不肯向前。咱想来兵在精而不在多,何故要这许多的无用蛮子,干甚幺?倒不如将这些半路收的杂人,尽行杀了,还是将咱陕西榆林、延安、固原、宁夏这一带起根的旧人留下。其中有家口多的,令亦杀了。各人伶伶俐俐的,要东就东、要西就西,有何不可。你等以为何如」?汪兆龄曰:「皇上之言最善。
但而今皇上兵至百万,内收的排兵,也有老■〈犭回〉■〈犭回〉的、一斗粟的、曹操的、闯王的、瓦皆的、石蹋天的、闯蹋天的、混十万的,也有南直、河南一带掳入营的,百姓人心不一;万一机事不密,众兵预先鼓噪,将如之何?以臣愚见,莫若责内外各路将军都督,日夜发心腹旧人稽查营伍,凡有私言私语或马匹瘦弱及有纤毫过失者,不论曲直真假,即命缚之,仍按连坐之法,一人犯事,责之管队十长、五长及本兵同队之人,尽斩。如此,形迹不露,杀亦有名。
不过一、二月,此辈不愁不尽。每过十日、半月,令刑部以各路各营犯罪被杀之人,汇数上闻。如有徇庇容留,斩杀数少者,诬领兵官以同谋反叛之罪;在皇上裁之」。献忠有方沉吟间,王尚礼同刑部尚书李时英奏曰:「兆龄所奏,真弭乱之法,望皇上急敕行之」。献忠即面谕内外各路将军都督,照此法定限,每日查犯兵汇奏。众将唯唯而退,回营即照此法行。
初,各营官兵不知其故,或嬉笑怒骂,射箭赌赛者;或三五成群,男女混坐,暑伏天气脱帽露顶、单衣跣足;或同妇女避凉树下,或领兵将官暑月食前方丈,侍从雁行;或博弈消闲,或弹唱释闷,或偃卧床褥、憩息桌案者。查事人到,尽皆绑缚,任凭诬坐罪名;次日带至献忠前,俱命斩之,仍收其家属,尽赴市曹。八路贼首,是日杀无罪官兵连家属共十万余人。此后众兵重足而立,合营肃静。八路贼首,无隙可乘,又虑罪及己身,将各查事人役唤入密室,切责其稽查不密。
众役无奈,每于夜深,挖墙壁,入人室内,暗伏床下窃听,或上房屋潜窥人家。如有低声暗语或哂笑戏谑,查事人即自床下突出或自房上坠下,立刻将全家尽缚。次日白之献忠,亦如前连坐法。不数日,又传令不许私藏金银,如有私藏至一两者,全家斩,有藏至十两者,本犯剥皮,全家斩首。各兵闻之,将器皿银两等物俱投井厕,或窟之幽室。献忠遂命心腹人前往各营,凡见井厕,俱用长竿捞获。其时按连坐之法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