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非朝廷赤子,大兵所加,尽被诛夷。皇太后、皇上体上天好生之心,必有哀矜而不忍喜者。使万几之余,或有一念之肆,虽纶音告戒,而群臣第奉为故事,多方且视为具文,积习相沿,徒为粉饰;将仍安于怠惰废纵矣。是非坚定刻苦,持之以恒,积数十年之恭俭敬养,有未易培国脉、复元气者矣。夫上行下必效,内治则外安。其道莫大于敬,其几必始于惧。惧天节无常,则不敢恃天;惧民情可畏,则不敢玩民;惧柄暗窃,则谄媚必斥;惧权下移;则蒙蔽必照;
惧志易荡,则谀佞必远;惧邪易侵,则夤缘必绝。凡此,皆本于一心之敬。盖惧在敬之始,敬在惧之实。敬则大智愈明,神武益彰。天之明节常顾子目。民之怨咨如闻于耳。一人笃恭于上,盈廷交儆于下。群帅知惧,必协力以靖余氛,残寇无难尽扫;大吏知惧,必竭心以图善后,灾黎得庆再生。而宵旰勤劳仍复其难其慎,曰与二三大臣开诚布公,集思广益,无欲速,无见小,一切抚绥培养之要,无不次第筹其万全。庶几至诚无息,久道化成,绍祖宗富有之大业,开子孙无疆之丕基,是皆由皇心之敬成,而实由皇心之惧始也。
要之,存亡决于敬肆,敬肆根于喜惧。唐太宗身乎群寇,贞观之治轶于汉文,而以骄矜致侮。明皇亲定大辞,开元之治等于太宗,而以泰侈召祸。若夫帝舜之治,大禹戒以无傲无慢,而《虞书》首曰“钦”,此所以成中天之运也。武王之治,太保训以玩人玩物,而《周书》首曰“敬”,此所以永八百之祚也。喜而肆者如彼,惧而敬者如此。《易传》曰:“危者使平,满者始倾,惧以终始。其要无咎。”《诗》曰:“敬之敬之,天维显思,命不易哉!”可弗以为承鉴欤?
臣不揣冒昧,窃献刍言,披沥渎陈,伏乞皇上圣鉴。谨奏。
按:此疏内阁发抄后,浚师适在倭艮峰相国宅。相国持以谓浚师曰:“足下今日见竹翁所奏否?陆宣公以来有数文字也。”浚师对曰:“程明道王霸之辨,朱晦翁面奏之词,无以过矣。”相国曰:“子以竹翁笃守程、朱,故以洛、闽为比耳。”浚师复对曰:“晦翁面奏子内云:”伏愿陛下自今以往,一念之萌,则必谨而察之:此为天理耶?为人欲耶?果天理也,则敬以扩之,而不使其少有壅阏。果人欲也,则敬以克之,而不使其少有凝滞。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,用人处事之际,无不以是裁之。
‘吴公奏疏,实本此数语,脱化而出,特当日未闻有诏褒晦翁之忠直,而今则德音下逮,且谓其剀切敷陈,深得杜渐防微之意焉。则圣主之圣,与庸主之庸,又岂可同日语哉?“相国笑而颔之曰:”子言诚然。“
●卷三
◎误截山谷诗首句“青衫乌帽芦花鞭,送君直至明君前。若问旧时黄庭坚,谪在人间十一年。”此山谷送乡人赴廷试诗,见宋吴《五总志》。今山谷诗别集据《西清诗话》截去首句,“十一年”讹“今八年”。青神史季温注云:“近世诗格必欲合联以成章,三句者盖亦罕见。周诗则亦有之,《麟趾》、《甘棠》等篇是也。山谷此诗盖舍近例而援古法。由是推之,山谷不特平生句法奇妙,早年诗格已高古矣。”按:季温不考其讹误,而直夸奖三句诗为高古,颇蹈疏陋。
◎隔山消隔山消形似何首乌,又类天花粉。秋冬收买,贯以线,阴于檐下。磨烧酒,涂一切痈疽发背,随涂随消,不可封顶,治疗尤良。予有句云:“词怜小海唱,药觅隔山消。”盖本草所未载。
◎武职得入文庙康熙五十九年庚子春,令武职得入文庙,与文职一体行礼。先是止许三品以上武员入庙,至是官无尊卑,俱得随班行礼焉。
◎中饱晋薄疑谓赵简主曰:“君之国中饱。”简主欣然而喜,曰:“如焉?”对曰:“府库空虚于上,百姓贫饿于下,然而奸吏富矣。”
◎叶仲方江宁叶仲方(守矩),道光己酉举京兆乡试,入直薇省,久困春官。同治壬戌已擢主事分刑部矣,是科会试竟中式。仲方每言,闱中遇其尊甫同年或监临、或知贡举,矮屋中或遇年老钦赐副榜举人者,则此科必不得中,屡试屡验。壬戌知贡举为桑百斋侍郎(春荣),仲方尊甫遂生先生壬午同榜,自谓又无望矣。榜发,同人戏语之曰:“年伯何负于年家子耶?”仲方性不耐静,敝车羸马,日驰逐软红尘土中。好交游,健饭善谈,每宴集,四座但闻仲方喧笑声。
顾坐无车,公亦不乐也。官刑部未久,染时疫遽卒,年未五十。惜哉!侯官杨子恂太史(仲愈,本名仲愉,仲方同榜进士),曾为仲方作时文两比,洵一则雅谑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