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在金陵府集,见官妓中有极瘦者,府尹朱世英语余曰:「亦识生色髑髅否?」余欣然为王得对。
元丰间,御史中丞舒亶以罪除名勒停,及僦客舟东归,时有诏召僧慈本住慧林,许驰驿,轻薄者以「中丞赁航船出京,和尚乘递马赴阙」为对,以见异事。大观间,翰苑进春帖子,有一学士撰词云:「神只祖考安乐之,草木鸟兽裕如也。」以鸟兽对祖考,非所宜,竟以是得罪。蔡持正自左揆责知安州,尝作《安陆十诗》,吴处厚捃摭笺注,蔡坐此贬新州。其诗有云:「睡起莞然成独笑,数声渔笛在沧浪。」处厚注云:「未知蔡确此时独笑何事。」先公帅广,崇宁元年正月游蒲涧,因越俗也。
见游人簪凤尾花,作口号,中一联云:「孤臣正泣龙须草,游子空簪凤尾花。」盖以被遇先朝,自伤流落。后监司互论,乃指此句以为罪,其诬注云:「契勘正月十二日,哲宗皇帝已大祥,岂是孤臣正泣之时!」鞫狱竟无他意,谗口可畏如此。
宣和初,荆州掾见僧房有异花不知名,僧云:「花气酷烈不可近。」掾因题诗云:「山花红与绿,日暮颜色足。无名我不识,有毒君莫触。」后有人谮掾于苏漕,指此诗曰:「湖南漕宪俱衣绯,余皆衣绿,无衣紫者。苏漕最老,又独无出身,数发摘官吏,故掾托意山花,实以嘲漕。」苏大怒,竟捃摭掾。
王介甫居金陵,作《谢公墩》诗云:「我名公字偶相同,我屋公墩在眼中,公去我来墩属我,不应墩姓尚随公。」盖晋谢安故地也,谢字安石,介甫名安石。苏子瞻责黄州,居州之东坡,作雪堂,自号「东坡居士」,后人遂目子瞻为东坡,其地今属佛庙。子瞻元佑中知杭州,筑大堤西湖上,人呼为苏公堤,属吏刻石榜名。世俗以富贵相高,以堤音低,颇为语忌。未几,子瞻迁责。时孟氏作后,京师衣饰画作双蝉,目为孟家蝉,识者谓蝉有禅意,久之后竟废。
元丰间诏僧慈本住慧林禅院,召见赐茶,以为荣遇。先公侍上,见宣谕慈本云:「京师繁盛,细民逐末,朕要卿来,劝人作善。」别无他语。建中靖国元年,召诣禁中,赐十字师号及御制《僧惟白续灯录叙》。释徒尤以为盛事。其后赐僧楷四字禅师号,楷固不受以钓名,推避之际颇不恭,朝廷正其罪,投之远方,无他异,术穷情露,教遂不振。又狂逆不道,伐冢诱略,多出浮屠中,宣和初乃译正其教,改僧为德士,复姓氏,完发肤,正冠裳,尽革其故俗云。
都下市井辈,谓不循理者为「乖角」,又谓作事无据者为「没雕当」。入声。丧仪间折蕟,以一竿揭之,名「乖角」;卫士顺天幞头有一脚下垂者,其侪呼为「雕当」,不知名义所起,记之以俟识者。京师买妾,每五千钱名一个,美者售钱三五十个。近岁贵人,务以声色为得意,妾价腾贵至五千缗,不复论个数。既成券,父母亲属又诛求,谓之「徧手钱」。本朝贵人家选壻,于科场年,择过省士人,不问阴阳吉凶及其家世,谓之「榜下捉壻」。亦有缗钱,谓之「系捉钱」,盖与壻为京索之费。
近岁富商庸俗与厚藏者嫁女,亦于榜下捉壻,厚捉钱以饵士人,使之俯就,一壻至千余缗。既成婚,其家亦索「徧手钱」,往往计较装槖,要约束缚如诉牒,如此用心何哉?
卷二
广州市舶司旧制:帅臣漕使领提举市舶事,祖宗时谓之市舶使。福建路泉州,两浙路明州、杭州,皆傍海,亦有市舶司。崇宁初,三路各置提举市舶官,三方唯广最盛,官吏或侵渔,则商人就易处,故三方亦迭盛衰。朝廷尝并泉州舶船令就广,商人或不便之。
广州自小海至溽洲七百里,溽洲有望舶巡检司,谓之一望,稍北又有第二、第三望,过溽洲则沧溟矣。商船去时,至溽洲少需以诀,然后解去,谓之「放洋」。还至溽洲,则相庆贺,寨兵有酒肉之馈,并防护赴广州。既至,泊船市舶亭下,五洲巡检司差兵监视,谓之「编栏」。凡舶至,帅漕与市舶监官莅阅其货而征之,谓之「抽解」,以十分为率,真珠龙脑凡细色抽一分,瑇瑁苏木凡麤色抽三分,抽外官市各有差,然后商人得为己物。象牙重及三十斤并乳香,抽外尽官市,盖榷货也。
商人有象牙稍大者,必截为三斤以下,规免官市。凡官市价微,又准他货与之,多折阅,故商人病之。舶至未经抽解,敢私取物货者,虽一毫皆没其余货,科罪有差,故商人莫敢犯。
广州市舶亭枕水有海山楼,正对五洲,其下谓之小海,中流方丈余,舶船取其水,贮以过海,则不坏。逾此丈许取者并汲井水,皆不可贮,久则生虫,不知此何理也。舶船去以十一月、十二月,就北风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