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生时耳上有穿痕,至老犹宛然如曾施钳环者。足甚白而尖,又若曾缠帛者,故公不能著皂靴。公常脱袜示人,不之讳也。人又言公为猴精。盖以公在家,几案上必罗列榛、栗、梨、枣之属,随手攫食,时不住口。又性喜动,在家无事不肯坐片时也。又传公为蟒精。以近宅地中有大蟒,自公生后,蟒即不见。说甚不一。
或谓火光女子即蟒精也。以公耳、足验之,传为女精者其事或然。惟公平生不谷食,面或尚一食之,米则未也。饭时只肉一盘,熬茶一壶耳。宴客肴馔亦精洁,主人惟举箸而已。英煦斋先生尝见其仆奉火肉一器,约三斤许,公旋话旋啖,须臾而尽,则饭事毕矣。此故则人所不解。
纪文达又善吃烟。其烟管甚巨,烟锅绝大,可盛烟三四两,盛一次可自圆明园至家吸不尽也。都中人称为“纪大锅”。
刘相国文清公卒之岁,腊月二十一日封篆,公坐内阁堂上,座后有一白猫卧于褥,体态甚伟。当其未坐时,固无猫也。此物自何来,人亦不知。堂上中书、供事等群见之而不敢言。公退,猫亦遂不见。二十四日早公卒。或谓所卧之猫盖狐也。
蕴大司空布家中窗户俱用竹帘,虽隆冬亦无用毡布者。盖其性嗜轩敞,不使眼界闭一室也。冬日退朝,只衣绵袍,凝寒亦不著皮裘。卧时以被子覆于身,四围俱不摺拂。其睡亦无定所,一夜尝易数处。此亦禀性独异者。有老媪尝役于其家,出则为人言之。余见施吉士銮坡隆冬亦不著裘,即皮帽皮领亦不著,其事略相似。
前辈善啖者首推曹大宗伯文恪公,次则达香圃宗伯椿。人言文恪肚皮宽松,摺一二叠以带束之,饱则以次放摺。每赐食肉,王公大臣人携一羊乌叉,皆以遗文恪,轿仓为之满。文恪坐轿中,取置扶手上,以刀片而食之,至家,轿仓中之肉已尽矣。故其奏中有“微臣善于吃肉”之句,道其实也。香圃宗伯家甚贫,每餐或不能肉食,惟买牛肉四五斤以供一饱。肉亦不必甚烂,略煮之而已。宗伯人极儒雅;惟食时见肉至,则喉中有声,如猫之见鼠者又加厉焉,与同食者皆不敢下箸。
都城风俗,亲戚寿日必以烧鸭、烧豚相馈遗。宗伯每生日,馈者多,是日但取烧鸭,切为方块,置簸箕中,宴坐以手攫啖,为之一快。伤寒病起,上问尚能食肉否,对以能食。于是赐食肉,乃竟以此反其病而终。
座师长沙刘文恪公诞生时,是夕村人见灯火烛路,挑者、抬者、车推者络绎前来,约半里许。即之,则皆酒也。意村中无此大肆可容贮者,俟其过,尾之而行,望至刘宅门首蜂拥而入。众趋视寂无一人,门固扃也。正惊愕间,门内有喜声报生男矣。公平生饮最豪,可三昼夜不辍杯,终亦不醉。同饮有一日半日潜逃者,公皆称为吃短命酒。宋周益公生时,家人闻厨室有人言曰:“酱至矣,葱犹不至。奈何?”益公生平不食葱。俗有食禄不曾带来之说,信哉。
刘文恪公传是钟离祖师后身,故公即以仙之名及字为名与字,而面圆、色红、须微,常带笑容,与世所画八仙中之钟离仙宛肖。公少时家贫,为文不能延良师。
家有乩,每课文求乩,仙笔削督责颇严。一日文偶冗长,仙谓不宜,公乃短章,仙怒,因不阅,悔谢乃免。及成名始去。五来原有自仙来者,而乃有仙为师,亦奇矣。
戴可亭师相于任四川学政时得疾,似怯症。成都将军视之,告以有峨嵋山道士在省,曷请治之。因邀道士至署。道士谓与其有缘,病可治,因与对坐五日,教以纳吸之法,由是强健。道光乙未,余典试江西。揭晓之次晨,甫撤棘而师相至。是年正九十寿,精神步履如六十许人,惟重听耳。余问及饮食,师言:“每日早饭时食稀粥,多半茶碗。晚餐时食人乳一浅碗。”余曰:“即此饱耶?”师拍案大声曰:“人须吃饱耶?”年九十六卒。闻师饮食如此已多年。
盖峨嵋道士传有秘法也。
桂文敏公芳以少农、军机大臣奉命赴鞠案,中途授漕督,因旋旆莅任,行至荆州患病。桂之祖总督两湖,没于楚,父恒官湖北督粮观察,又没于楚。都人闻公病,皆危之,以其先不利于楚也。桂在京时与曹文正公同掌翰林院事,而彼此过访未曾登堂。病时遭梦桂来访,坐厅事告云:“吾已物化矣。惟吾祖、吾父俱不利于楚,是何故也?”曹曰:“君尊人岂官楚乎?”桂曰:“前吾家书烦君携寄,乃忘之耶?”言已,复曰:“吾今约君往履安寺,彼地绝佳可乐矣。
”曹不欲往,桂起坐牵其衣,曹坚退。桂曰:“可相待二十年。”曹惊寤,次日桂凶闻至。曹追忆寄书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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