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武宗尝微行至内阁,公卿方会食,帝从容问曰:“卿等知食所自来乎?朕居东宫时,颇贱五谷,谓自生长若阶草,后巡行田野,乃知稼穑艰难。”因询诸臣南北耕穫事,诸臣约略敷奏,独尚书某噤不能对。帝曰:“日食不知,能治国乎?汝典吏部,近治何事?”某踧踖良久,曰:“昨太湖巡检缺,应归部选。”帝大笑曰:“吏部尚书仅知选一巡检,犹足任乎!”遂起去。俄有旨:“太湖巡检着某补授。”尚书奉命,仓皇之官。既至,则衙署濒湖三面皆农田,始悟帝意。
因日从父老行阡陌,访农氓疾苦,沟洫利病,著为论说。后数年,帝南巡,尚书迎谒。帝笑问:“尔今知粒食之艰乎?”尚书叩头谢。既至行宫,召问近状,尚书献所著,帝大悦,即授亚相。和珅阍者刘二秃子,故京师车夫也。珅微时,尝赁其车,或少与钱,或愆期,刘无所较,珅心德之。后珅柄用,遂以秃子司阍,事多委听。刘倚势矜喝,气轹公卿。每出,泽车华服,仆从十余人,道路指羡。一日醉归,道逢巡城御史谢振定,刘不为避。振定顾问何人,从者以刘对。
振定怒曰:“奴敢尔!”呼卒将执笤之,刘弃车遁去,振定烧其车,即日上疏劾珅纵奴骄僭,上渎政纲。上虽不罪珅,而刘横梢减矣。世称振定为“烧车御史”。
毕沅总督两湖时,蒋心馀子某客其幕。沅待如子弟,出入无禁。久之,蒋与侍姬某通,乘沅出巡边,相约宵遁。沅闻,遣骑急追,数日,皆执以归。二人至,伏地待罪,惭悚无人色。沅笑曰:“痴儿不早告我,为尔丑态何谓?我谂知之,迫官事,未暇处分耳。裸身往,何以资生?”因尽与妆奁,更赐三千金而遣之。
杜女宪英,开封人也。父故精拳勇,宪英尽传其术。长适中表周娃,周亦以勇闻。咸丰时,寇犯开封,旁掠村野。周集乡兵御之,夫妇更番出战,颇杀伤贼。一日,周追贼中伏,马蹶被擒。女率壮士数十人,出入求之,不得。贼退,遍迹逃亡,又不得。乃独与一婢度淮而南,访周消息。一日,泊舟江港,有商船先在,船中资贷甚巨。顷之,岸上有儒服者三数人,意致娴雅,与商人遥语,俄而登舟剧谈,欢洽而去。近岸有庙,丹青剥落,老树扶疏。一僧瞑坐庙外,时复瞻睨,女谓婢曰:“是眈眈者何为也?
”婢曰:“乱世怀璧,固祸是求,何与我事!”女曰:“亦可哀也。”邻商微闻之,又觇女神气非常,益疑惧,登舟乞命。女曰:“向之登舟趺庙者,果无意乎?”商曰:“固然,且为奈何?”女曰:“无恐,吾自当之。”因戒令闭舱安坐:“即有所闻,毋惊扰败吾事。”商归如教,屏息以俟。夜三鼓,闻岸上觱栗声,数十人呼噪登舟,槊而前者,僧也。女自己舟跃出剑迎之,中项而跌,堕水。众怒,共以短兵斫女。女纵横格之,皆败。登岸,一贼自船后登篷,欲发洋枪击女,婢绾流星椎击之,亦堕。
众始散去。时天已微明,商人焚香拜女,谢再生。方庆慰间,忽有飞舰十余,旌旗刀杖,蹴波而来。众大惊,疑贼寻仇。既至,观之,则水师总兵巡江者也。因召商问被劫颠末,商具言之,总兵惊叹。因请见女,问姓展邦族,喜跃曰:“杜娘尚识我乎?”女愕然,谛视良久,心疑为周,然不敢遽对。总兵曰:“杜娘忘嵩山射虎时乎?”女应曰:“果尔,君开封周某耶?”总兵曰:“然。”盖周被虏后,乘间得出,为王蒋军子,立功行间,已官总兵矣。因相持悲喜,同载而去。
满洲李云麟,雄直有奇略,生贵家,独耐劳苦,终日不食不饥,徒步百里,经月不倦。尝至湘乡访曾国藩,国藩他出,其子疑为役夫,慢之。云麟怒,捶子仆地。会国藩归,因留宿,语数日,甚悦,欲与俱东。云麟曰:“公不能用度外士,我又不能抑就衔勒,离之双美也。”遂辞去。同治初,为新疆办事大臣。回寇起,云麟募兵讨平之,用银三十万两。上计,户部奏驳,下云麟复计。云麟上疏曰:“臣所用实无私,部胥索臣资难臣,即复上,终不如章,请下刑部当臣盗帑,斩臣头,免臣复计。
”上知其忠,诏勿问。
刘侍郎凤诰注《五代史》,成日,呕黑血如墨,未几,遂死。余尝见其手写残稿于会稽顾氏,凡六册,十二卷。稿用墨笔,涂注用丹黄笔,书极端楷,点划皆遵字典。
阜甯裴萌森尝言:郑风《萚兮》乃国小势弱求助兄弟之诗,谓萚附于茎,为风所漂,不能复合,兄弟一本,虽疏远犹当相助。意新而义至确。
《随园诗话》载梁山舟侍讲尝宿村舍,见壁间有康熙丁卯浙江乡试题名录,即市间所鬻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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