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乃更嘱祥。既而罗卷拟副榜,祥取他中卷易之。事甚秘,无知之者。及磨勘,罗卷讹字至三百余。磨勘官某,惧不敢发,出以语人,事渐流播。御史孟传金奏之。上遣内侍至礼部取罗卷视之,大怒,因召罗至南书房更试,丈题《不亦说乎》,诗题《鹦鹉前头不敢言》。命端华、肃顺监试,陈孚恩阅卷,文谬劣,因斥罗,复勘诸中卷,下刑部穷治。靳祥自杀,葰、安、鸿禩皆论死,验实死徒者复十余人,株连系狱者数十人。故事:大臣当死,临刑众官为乞恩,往往得宥。
及是,众邀肃顺俱前。肃顺怨葰,已取旨监斩,因佯诺,升车而去,至菜市,见葰车,迎笑曰:“七哥来早。”即升座促刑。葰官京朝久,门生故吏甚多,畏肃顺,无敢送者,独阜宁裴荫森白衣冠往送,顺亦不问也。葰素宽谨,又为肃顺所陷,人多冤之。胜保自军中上疏,至有“罗网弥天,衣冠扫地”之语。然中卷讹字多至数百,考官不知,是竟不寓目矣,恶得无罪乎?又有平龄者,荡子也,于端华、肃顺最狎,是科亦中第七名,逮治,瘐死,莫能穷诘。
同治初,御史某劾侍郎刘崐党肃顺,崐坐免。崐实不知肃顺。先数年,御史父尚书某招饮,始共杯酒,御史不知也。他日相遇于戏园,崐发愤骂御史,且质尚书前事,御史惭噤,欲引去,崐奋起击之,碗拂其耳,羹酒染衣,众环救乃解。久之,事颇上闻。皇太后察崐无他,复起用崐。或戏为联曰:“许御史为国忘亲,捐归党籍;刘侍郎因祸得福,打复原官。”
嘉定张修府,性刚狷,笃学工诗,官永顺府知府,有惠政,为忌者所轧,意常悒悒。偶巡下县,宿村店,晚闻木鸣,作《木鸣行》曰:“鬼火烟青蛮雾黑,老木阴森作人立。空山风雨愁呻吟,瘦猿孤啼怪鸱泣。或言下有陈死人,魂归宰社千年春。又疑木客解吟趣,把臂山魈夜深语。奇石能言毫乌鸣,反常为妖理则平。穷乡兵燹葬残劫,嗷嗷如助哀鸿声。俗耳惊疑纵寻斧,爨下劳薪行及汝。木兮木兮慎勿声,劲节坚心自终古。”又《答野人献雉》云:“惭愧中牟政,桑间有异禽。
重烦修士贽,难慰野人忱。缯缴逃无地,文明晦已深。春风听朝雊,中泽和哀音。”
咸丰初,张亮基为湖南巡抚。时承平久,官益尊,政益敝,民隐不得上闻,巡抚教令中隔,拱立受所司欺谩。亮基乃聘左宗棠入幕,使通宾客,日夜访民疾苦。吏有奸,山泽有盗,巡抚辄知之,远近骇以为神。及骆秉章再任,益遵张法,练兵转饷防寇,多参用士人。事皆办,颇胜他省。由是湖南名闻天下,天下皆以为强国。久之,吏恶其害己也,争为蜚语撼上官,而绅士所为又不能尽如前日,于是官湖南者皆以屈抑绅士为先务。同治末,有某前辈寓长沙,致书某方伯论其误,略曰:“三代以前,君去民近。
汉唐以后,官犹去民近。元明以来,官民之分愈严,上下之情愈隔,故治愈弗良。张、骆二公参用绅士,实有深意。今或惧其凌僭,莫如择贤。绅果贤,必不轻官;官果贤,必不至为绅所轻。不贤愚之察而官绅之分,抑亦误矣。且足下知绅之所以轻官乎?为守令者,不知朝廷设官之所以为民;为佐贰者,不知朝廷设官之所以佐守令以为民。呵殿而出,堂皇而居,自以为一方之尊莫我若也。而乡曲之民投以暮夜之金,则粲然启齿,曰杖而杖,曰囚而囚。彼见乎朝廷命吏可以私动如是也,有不自语而心焉鄢之者乎?
绅士之所以轻官者一。尊贤敬士,先王之教也;见危授命,人臣之义也。今之为吏则不然,鞭挞庠序以立威,扶植丁胥以网利,笙歌醉饱,安而忘危,一旦变生仓卒,则翻然挟资财挈妻子以求活草间,甚或借士民之力以保身家,又盗其财而冒其功。烽火才消,猜疑顿起。人非木石,谁不寒心!绅士之所以轻官者二。仕路日艰,士大夫罕以节气为重,且夫赫赫隆隆者,辄卑礼哀辞求其援引,甚至结为师生,誓为父子。一旦致身通显,则又愧其从前,而思有以自异,于是貌为恭顺,阴肆挤排,潜弯射羿之功,以掩钻弥之迹。
朝秦暮楚,道路知其居心。绅士之所以轻官者三。由是观之,木朽而蛀生,堤疏而水溃。绅士之敢于轻官者,实官有以自取也。”方伯不听。
贵州苗乱,始于咸丰四年黄平抗粮。不数年,六府皆陷,黔东、湘西无宁日。湖南援黔之师岁出,率收复空城,张功要赏。骆秉章为巡抚时,诸将尚能保境。久之,贼益强,边将益软且弛。自兆琛为将,驻军黔境,贼鼓众深入,掠沅、靖州郡。师经其垒,大呼曰:“兆公少休,吾且往掠湖南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