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遂按图索骏,凡百余品皆六朝神品。遂酬以异姓将仕郎一泽公明,载之,以为谢焉。后为嘉兴推官,以赃败而死,其家遂荡然无孑遗矣。然余至其家,杰阁五间悉贮书、画、奇玩,虽装潢锦绮,亦目所未睹。未论画也,佳研凡数百只,古玉印每纽必缀小事件数枚,凡贮十大合。有雪白灵璧石,高数尺,卧沙,水道悉具,而声尤清越,希世之宝也。其他异物不能尽数,然公明视之亦不甚惜,凡博徒酒侣至,往往赤手攫之而去耳。景定中,其祖若水墓为贼所劫,其棺上为一,尽贮平日所爱法书、名画甚多。
时董正翁楷为公田,分得其《兰亭》一卷,真定武刻也。后有名士跋语甚多,其精神煜煜,透出纸外,与寻常本绝异,正翁极珍之。然尸气所侵,其臭殆不可近,虽用沈脑薰焙,亦不能尽去。或教之以檀香能去尸气,遂作檀香函贮之。然付之庸工装潢,颇为裁损,所谓金龟八字云。
○误书庙讳
胡石壁颖为宪日,尝出巡部。适一尉格目忘书名,胡大怒,遂批银牌云:“县尉不究心职事,至于格目亦忘署名,可见无状。”追问,尉亦狡者也,遂作一状,录宪状判于前而空署字,以黄覆之。及就逮投状,胡见益怒云:“汝尚敢侮我如此。”遂索元批银牌观之,则有署字,盖一时盛怒中所书,忘其庙讳也。于是径不敢问而遣之。
○修史法
余尝闻李双溪献可云:“昔李仁甫为《长编》,作木厨十杖,每厨作抽替匣二十枚,每替以甲子志之,凡本年之事,有所闻必归此匣,分月日先后次第之,井然有条,真可为法也。” ○过癞
闽中有所谓过癞者。盖女子多有此疾,凡觉面色如桃花,即此证之发见也。或男子不知,而误与合,即男染其疾而女瘥。土人既皆知其说,则多方诡作,以误往来之客。杭人有嵇供甲者,因往莆田,道中遇女子独行,颇有姿色,问所自来,乃言为父母所逐,无所归,因同至邸中。至夜,甫与交际,而其家声言捕奸,遂急窜而免。及归,遂苦此疾,至于坠耳、塔鼻、断手足而殂。癞即大风疾也。
○十二分野
世以二十八宿配十二州分野,最为疏诞。中间仅以毕、昴二星管异域诸国,殊不知十二州之内,东西南北不过绵亘一二万里,外国动是数万里之外,不知几中国之大,若以理言之,中国仅可配斗、牛二星而已。后夹氵祭郑渔仲亦云:“天之所覆者广,而华夏之所占者牛、女下十二国中耳。牛、女在东南,故释氏以华夏为南赡部州,其二十八宿所管者,多十二国之分野,随其所隶耳。”赵韩王尝有疏云:“五星二十八宿,在中国而不在四夷。”斯言至矣。
○吹霎
吹霎二字,每见刘长卿用之,作伤寒感冷意,问之,则谩云出《汉书》,然莫可考也。继阅方书,于《香芎散证治》云:“吹霎,伤风头痛发热。”此必有所据也。 ○故都戏事
余垂龆时,随先君子故都,尝见戏事数端,有可喜者,自后则不复有之,姑书于此,以资谈柄云。呈水嬉者,以髹漆大斛满贮水,以小铜锣为节,凡龟、鳖、鳅、鱼皆以名呼之,即浮水面,戴戏具而舞。舞罢即沉,别复呼其他,次第呈伎焉。此非禽兽可以教习,可谓异也。又王尹生者,善端视。每设大轮盘,径四五尺,画器物、花鸟、人物凡千余事,必预定第一箭中某物,次中某物,次中某物,既而运轮如飞,俾客随意施箭,与预定无少差。或以数箭,俾其自射,命之以欲中某物,如花须、柳眼、鱼鬣、燕翅之类,虽极微眇,无不中之。
其精妙入神如此,然未见能传其技者。又太庙前有戴生者,善捕蛇。凡有异蛇必使捕之,至于赤手拾取如鳅、鳝然。或为毒蝮所啮,一指肿胀如椽,旋于笈中取少药糁之,即化黄水流出,平复如初。然十指所存亦仅四耳。或欲捕之蛇藏匿不可寻,则以小苇管吹之,其蛇则随呼而至,此为尤异。其家所蓄异蛇凡数十种,锯齿毛身,白质赤章,或连钱、或绀碧、或四足、或两首。或仅如称衡而首大数倍,谓之饭揪头,云此种最毒。其一最大者如殿楹,长数尺,呼之为蛇王。
各随小大以筠篮贮之,曰啖以肉,每呼之,使之旋转升降,皆能如意。其家衣食颇赡,无他生产,凡所资命,惟视吾蛇尚存耳,亦可仿佛豢龙之技矣。又尝侍先子观潮,有道人负一簏自随,启而视之,皆枯蟹也。多至百余种,如惠文冠、如皮弁、如箕、如瓢、如虎、如龟、如蚁、如猬,或赤、或黑、或绀,或斑如玳瑁,或粲如茜锦,其一上有金银丝,皆平日目所未睹。信海涵万类,无所不有。昔闻有好事者居海濒为蟹图,未知视此为何如也。杜门追想往事,戏书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