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鸿毛耳,而安可以此时苦圣心乎?且此说为我白也,如但有一言,则吾即日去之矣。”说甚丁宁恳侧,四人遂编告省台,使寝其事,而荆人不知也。乃是日薄暮,荆人亵衣至吾前园中,请见予,问公可言,荆人嗫嚅数四,始言曰:“曹大埜事谓我不与知,亦不敢如此说,今事已如此,愿公赦吾之罪。”予举手曰:“天地鬼神祖宗先帝之灵在上,我平日如何厚公,公今日乃如此,为何负心如此?”荆人曰:“以此责我,我将何辞?但愿公赦吾之罪,吾必痛自惩改,若再敢负心,吾有七子,当一日而死。
”予曰:“昨姚旷封送秘帖与冯保,不图吾见,问之则曰:‘遗诏耳’,我当国事当我行,公奈何瞒我,而自送遗诏与保乎?且封帖厚且半寸,皆何所言,安知中非谋我之事乎?”荆人俛首曰:“公以此责我,我何地自容?今但愿赦罪容改过耳。”予曰:“公不须困心,兹科道啧啧有言,吾已托四科官遍告力止之矣。吴文佳、周良臣皆楚人,用此二人者,欲其告公知也。乃未告公知耶已矣,何言吴周皆其幕宾?”二人闻予言,吴往告周曰:“未知止得众言官否?
若止不住而吾先言之,恐是非弄在吾身上,不必告罢遂已。”既荆人闻吾言,则憾二人。于是,吴又卖周而自造荆人诉曰:“吾欲言而周止之,吾二人共闻不敢独告耳。”遂大恨周,吾去后即出周为南昌知府。荆人虽幸目前风波暂止,然事既败露,终有发时,必去我而后可。于是,稍收敛形迹,而为谋则愈深矣。
予见得事势如此,窃自计曰:“上病甚,二人内外为奸,而阁中止吾与彼赖天之灵,上得安平,幸也。万一不然,吾必持正与争,死生去就不复顾矣。吾去或死,则彼一人专政,国家必受其祸。吾既受先君之托,苟可为处者,不可不尽其谋也。”乃上疏力请内阁添人,盖欲有人旁视,而彼或尚少有顾忌也。上允之,于是乃推尚书高仪入阁办事。高正直,然非荆人敌,一时仓卒无可奈何,只得用此人也。而高入阁数日,私语予曰:“荆人谲狠乃一至此哉,不入此安得见其情态?
”于是阁中稍宁静,而各以其心运用于■〈宀具〉背之中。为正为邪,为国为利,天水违行矣。荆人、宦保交结盘据,内援外应,既密既久。及先皇晏驾,愈益甚,彼此或遣使,或密帖相传,日数次,旁若无人。拱实不胜恸愤,乃谋诸太学士高仪曰:“今新主在幼,而二人所为若此,必为社稷忧。吾当国,必不能行事,欲去则先皇之托在焉。委而不顾不忠,欲依违取容,则更负先皇之托,更不忠,其将若之何?”仪曰:“天道六十年一周,昔正德初刘瑾弄权,其时内阁刘晦庵河南人,谢木齐浙人,李西涯楚人,乃西涯通瑾取容,而二公遂去。
今六十年矣,事又相符,岂非天哉?”予曰:“吾安得为刘晦庵?彼时武庙已十有五,西涯只暗通瑾取容,尚顾忌形迹,故晦庵止于去。今上才十龄,荆人阴狠更甚而不止,与保交通不顾形迹。凡吾一言,当即报保,知行一事即为计授保,使从中假旨梗我,而彼袖手旁观,佯为不知。凡荆人之谋,皆保为之也。凡保之为,皆荆人为之谋也。明欺主幼,以为得计如此,吾尚可以济国家之事哉!”仪曰:“然则,何如?”拱曰:昨受顾命时,公不听吾奏言乎?
其曰:‘誓死者,盖已见势不可为,业以死许,先皇不复有其身也。’今惟有死而已。吾只据正理正法而行。其济国之福也,不济则得正而毙,犹可以见先皇于地下。且上登极后,即当行事,彼朋谋从中相左,则争之费力,不如豫以言之。吾今即于登极日且先疏上五事,明正事体,使君父作主,政有所归,盖不惟止权阉之假借,而亦以防彼之串通捏上,假内批以行私害人也。若得行,则再陈致治保邦之策;若不得行,则任彼朋谋倾陷,死生不复顾矣。”仪长叹曰:“公言允当,自是大丈夫事,然祸福未可逆视,吾固不敢赞公行,亦不敢劝公止也。
”
至上登极之日,拱乃即上疏曰:“大学士高拱等谨题:为特陈紧切事宜,以仰裨新政事。兹者恭遇皇上初登宝位,实总览万几之初,所有紧切事宜,臣等谨开件上进,伏愿圣览,特赐施行,臣等不胜仰望之至,谨具题以闻。一、祖宗旧规,御门听政。凡各衙门奏事,俱是玉音亲答,以见政令出自主上,臣下不敢预也。隆庆初,阁臣拟令代答,以致人生玩愒,甚非事体。昨皇上于劝进时,荷蒙谕答,天语庄严,玉音清亮,诸臣无不忭仰。当日即传遍京城小民,亦无不饮悦,其所关系可知也。
若临时不一亲答,臣下必以为上不省理政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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