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事之偏僻失实不必论,且以义例言之,凡后代人为前朝修史,所修者某朝,即以某
朝为主人翁,如梁、陈、齐、周四史,皆出唐人手,而客主各不同,称其君曰天子,曰上,曰朝廷;称他国曰入寇,曰陷。内其国而外他国,义例当然也。故不以所修之朝为胜朝,而以所修朝之前一朝为胜朝。又如清朝人作一书叙明朝事,必称之曰太祖、成祖、庄烈帝,决不段段加明字,曰明太祖、明成祖、明庄烈帝,且直斥曰元璋、棣、由榔也。今观《清外史》于列圣庙号上皆标一清字,甚至直呼帝名,而满朝、满帝、清廷等字满纸,可议处必丑诋之不遗馀力,而善处则一字不书,其不公平如此!
若使此种人执笔而修清史,则是非倒置不堪问矣。呜呼!史事岂可轻畀耶!
二十二日(十三号)晴。晨六钟,卿和拍电以病情告,即起驾马车而往,日初出即无凉意,知今日热度必高矣。二侄女家务丛杂,小孩交哄,是增病也,安望其日减耶?始知外国医院养病及看护妇立法之善。归寓稍眠,十二钟赴孔道会,会中无人主持,如一盘散沙,竟无下手处,办事得人之难如此!少谈即归。炎熇昏倦,一事不可为。为珩甫跋所藏寿阳祁文端草稿真迹(共四册)。家计日艰,将倚行医为生活。此后在家专致力于古今医书。吾道若行,活人即以自活。
求之在我,岂不胜于仰人鼻息哉。林畏庐译小说有两语云:“天下事正难预料,安知不绝处逢生。”余更为下一转语云:必吾之行事,忠厚能吃亏,为人留馀地,克勤克俭,居易以俟命,然后可望绝处逢生。若吾先刻薄绝人,未有不自绝者。
二十三日(十四号)晴。午后热甚,微雨一阵,暑气仍不减。傍晚至太平湖散步。二十四日(十五号)阴。新历中秋也。古今有如此炎暑郁蒸、挥汗如雨之秋节耶?违天违人,吾华之恨。午刻至畿辅学校开学。午餐后访绍儒。代豫太太回复讼事,法官索贿,明目张胆,与律师钩串而为之。审判新法,其弊一至于此!微雨如丝,一入宣武门即见大雨如注,水深数寸,一城之界限如此。行经太平湖畔,烟雨溟濛,水流澎湃,处处成渠。遥见一人持盖过小桥,真一幅江乡雨景也。
入夜未霁,伯葭冒雨来访。伯葭笃嗜刘文清书,因出所藏册卷扇面数件共赏之。晚饭后久坐始去。长发酒店张承志,于吾书有嗜痂之癖,虽零缣寸楮,不惜出重价购之。昨丹云丈在此,携余前夜所写格言一纸,往赠承志,换得真陈竹叶青美酒二瓶,傍晚与锡、葭共尝之,真佳酿也。昔姚麟殿帅以东坡书换羊肉,今余书亦能换酒,传之异日,岂非一段佳话乎?二十五日(十六号)晴。饭后访绍儒。至社政会。又率惠赴湖广馆内国公债发起会,余在发起之列,宝惠则奉冯帅电,代表莅会,各界俱到,演说接踵,横跳八尺,竖跳一丈,非义气直客气耳。
烦哄愈热,少立即出。在恒裕暂憩,提回利仁存款京足一千五百两。归寓衣可滤水矣。灯下与惠细玩石庵墨迹册卷。余年来作字,从文清得笔法十之六七,而自以右军法参之,遂于东坡书特有悟境,觉自来学坡书者,皆未得正法眼藏也。又写对两付。
清史馆送来聘书,聘余为名誉协修。赵次老不胜人情之迫,不能不以事徇人,乃设名誉一门,位置夙有物望而不屑营谋之士。既收名士,又不费金钱,计之得也。接大兄信。二十六日(十七号)晴。门人万枋青来见。饭后符曾来谈,论欧洲战局极详晰。畏热,唯看《通鉴•梁纪》六。作小启谢赵馆长,中有一联云:“就第修书,愿附道原之列;白衣领职,敢希季野之踪。”贴切名誉史官,非就职者所能移用。珩甫来邀张先生、锡兄及余至龙海轩夜餐。发大兄信。
犹忆光绪己卯年今日,先君子病势已亟,不孝祷于吕祖祠,得签云:“怕人只在五更头。”果至明日五更弃养。
二十七日(十八号)晴。先君子忌日拜供。祭后哀感正切,忽袁珏生赴告其尊人幼安亲家殁于赣州,即往唁之,相向恸哭,盖丧父之悲有所触而不能自已也。对面看三兄未晤,与德波略谈。至孔道会,适值警官逮捕薛正清,诘其何罪,何人告发,皆不肯明言。
会中有败类二人,昨因事与正清冲突,或谓警官之来,彼二人实诬陷而召之。此说不为无因,真圣门之大玷矣。归即作书,与赵芝山商办法。抵寓顾二兄在此,剧谈至暮始去。夜,大雨。接盛少怡表叔、吴允森书。车中读《史记•匈奴传》,稍窥拓笔之法。吾平日喜提
沉郁二字,作文、作诗、作字,皆须到此境,而郁字尤妙。二十八日(十九号)一夜雨声滴沥,逮旦始止,西风骤爽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