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泪续续下。呜呼!吾母见背三十八年矣,不孝衰老侵寻,顿见白发,感岁月之如驰,痛劬劳之莫报,握笔有馀悲矣。梦中见慈容,犹似儿时所见,但少瘦耳。
初四日(二十号)晴。圃中自芍药朵大如盆,真胜观也。饭后至嘉应馆为施梦元诊病,盖思虑过苦,脾阳困矣。至愿学堂赴职员会。赵廓如来见。贞盦前辈归自天津,以鲥鱼半尾相饷,第一次尝鲜也。初五日(二十一号)晴。嵩阳别业民权监督党公请余作来宾。未刻前往,开会时余亦登台演说。申刻摄影散会。在大观楼晚餐,宝惠出钱。赴青云阁理发处剪发。此辫与我相守五十年,一旦截之,不无恋恋。唯上流社会人俱已濯濯(唯商界中人尚有存者),余既不能杜门自守,不免驰骤于酹酢场中,日受刺激,只可降心从众矣。
接南昌盛少怡表叔信(住赐福巷)。夜间采涧检理旧藏小说书,有《安邦志》数本,尚是吾母故物,突然见之,潸然泪下。
初六日(二十二日)晴。饭后率惠儿春仙观剧。散后即出城至恒裕,润田盛备酒肴。写大小对联十付、牌匾三件。归寓已子初。接季申四兄沪上书。贞盦前辈枉过。初七日(二十三日)晴。善茀田归自奉天,已改姓名为单福田,隶顺天籍。畅谈良久。为仲甫写册页毕,真、行共十四页。借旧纸习书,两得其益矣。晋甫、作霖来谈。复张子偕书,寄西安商务印书分馆转交(或寄保棋巷),付邮局。初八日(二十四号)晴。江苏公会定章,各府自举评议员二人,又当选候补二人。
因出知单约八属同乡,在武进馆投票公举。到者四十五人。余与屠治安按名散票,用不记名联举法,请谢作霖、屠治安监督拆票、袁匡来登记。秦瑞蚧得三十二票(无锡),余得二十票(武进),为评议员。吴增甲得十二票(江阴),杨寿楠十一票(无锡)为候补员。
作函开单送总会事务所。余已任顺直之事,不能复兼顾原籍,故与诸君约,同举赵剑秋。乃剑秋仅得六票,仍以余充数,无可推委也。又与诸君同检点唐演锁存行李书籍。入城至天池同年处贺嫁女之喜,夜饭后归。初九日(二十五号)晴。午刻在云山别墅,与何梅叟,钟秀芝、阔安甫两前辈(阔公改姓名为谭伯恭)公请贞盦并约王劭农、延铁君二丈作陪。散后赴社政会。仰恭来夜谈。夜写大兄、四兄信。
摘录上大兄、四兄书:晨得四兄来书,读之快极而悲。两兄侨寓海滨,时得聚首之乐。弟则孤处北方,骨肉仅在一门,朋辈散于四方。寂寞之味,非言可喻。然弟所以不思南归者,非忍远离先墓也。民国虽建,大难方兴。风俗之奢淫,人心之诈巧,至吾苏而极。劫运之交,殆将不远。直隶淳朴俭苦,犹存老辈典型。恒赵深冀之间,至今尚奉宣统正朔,确守遗经,不知革新为何事。窃以为元气淳厚,一时未易散也。至于北京为争名之地,非闲野所宜居。青岛托庇外人,尤非所愿。
又凡都会码头,生活程度过高,只便仕宦经商,而不便久寓。愚意拟于恒赵深冀间,择其文质相兼者而卜居焉(过于固陋之处,用途虽省,而培植子孙则不相宜)。终其身为北人,不复作首邱之想矣。况近来交通便利,每岁祭扫南旋,亦非难事也。摄政三年,亲贵遍布朝列,卖差卖缺,竟成市场。
正人屏诸卑闲,危论付之不省。稍有知识者,皆知国将亡矣。革命军兴,推倒恶浊政府,士农工商翘首以盼幸福,不料自私自利之见,更甚于专制之朝,统一无期,秩序不定,胶胶扰扰,如在梦中。志士心灰,外人齿冷。此中局面,万不能长。以愚意测之,满清无望中兴(亲贵之心死矣),共和决难成立,待其水益深火益热,有大英雄者起而收之,以君主之名,实行共和之政。吾中华将有雄视全球之一日,惜我辈不及见耳。我生不辰,其谓之何!弟燕暂栖巢,唯以看书、写字、赏花为功课,安贫习俭,为得过且过之谋。
平日喜用脑力,此心不能无所寄着。而近来新发明之学理,实有胜于旧说者,以馀力从事钻研,亦颇获餍心之乐。始而挽发作道士装,亦可通行社会,无如发根以逆挽而痛,且奇痒不可爬搔,其苦万状。继乃思身体发肤,贵乎适意,吾岂好辫哉!何必自寻苦吃!遂于亡国百日后四月初五之夜,毅然截而髡之,于是种种者变而濯濯矣。两兄得无笑我乎?宝惠以副都统领禁卫军,兼实录馆。完完全全为旧日之官。都中尚有一部分为清朝之官,如弘德殿、实录馆、崇陵工程、二陵、八旗、内务府、钦天监之类。
具折谢恩,请安请假,皆直达内廷。钦奉上谕,有时亦有交片,盖用法天立道小玉玺,五大臣署名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