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亦不能再有所言矣。
限期之前,约一星期,太后乃亲临加尔女士之绘室,作末次之察看,状态似甚欣悦。惟因面部,色有浓淡,终不以为然。余告以此乃光之影也。而太后必欲余转嘱女士更之,务使两边相若。女士与余讨论良久,终知不能违太后之意,乃略加修改。太后偶见像下,有洋文数事,问余为何物,乃即以绘像者之姓字告之。太后即曰:“余知外人往往有奇特之举动,惟思奇特至此,余实未之前闻。奚以书其姓字于余肖像之上哉!他人不知,必谓此乃加尔女士之肖像,而非为余有矣。
”余乃又详释其所以然之故,略谓:外国之美术家,于所绘图画之末,无论其为肖像与否,往往自署己名,已成惯例矣。太后遂谓:“此或当然,姑留之可也。”惟观其状,终有不豫色然。
加尔女士从事绘画,几以夜继日,始克如期告竣。太后乃邀请康格夫人及其他各公使夫人,入宫观览画像,以此非正式觐见也。太后乃御较小之某殿接见之。互相寒暄后,太后命与余等导之以入女士之绘室,余等从之。太后于是与诸夫人道别,迳返已室。皇后奉太后命,与余等偕往,盖为太后作主人也。各人既见太后之肖像,均称道不绝口,赞其酷肖。观览既毕,余等乃退食茶点。皇后坐于案之首端,命余次之。各人坐后,来一内监,奏请皇后转告来宾,谓帝稍觉违和,未能莅临也。
余乃为之译述,各人均形满意。故此次来宾未觐皇上,纷纷告别而去。其实帝并未病,特余等忘以觐见事告之,使莅临耳。
外宾既去,余将各事奏知太后一如常。太后问:“外宾对于肖像云何?”余答:“外宾极赞道之。”太后曰:“此固宜然,像乃外国美术家所绘者也。”观其状,殊怏怏,且泄怒于他事。余以加尔女士几经辛勤,始克成此,不禁大失所望。太后乃谓:“加尔女士绘成此像,颇费时日,何以无人语彼,而以见外宾之举告皇帝也。”对于内监总管,尤形愤愤。旋谓彼忆及此事,即派内监向外宾道歉,盖恐外宾不知情形,而疑皇帝有他事发生,致悠悠之物议也。
余告太后:“已向外宾详释帝之违和,彼等闻此,亦即漠然置之矣。”加尔女士既出宫,一日,太后询余曰:“彼曾诘尔以拳匪之乱否?”余告太后:“时居巴黎,于乱之始末,极少闻知。”且谓女士从未一道之也。太后曰:“余殊不欲道及此事,并不愿外人举此以询吾之臣民。居常自思:吾实堪为妇女中之最明智者,他人鲜克望其项背。彼英后维多利亚者,吾素耳其为人,即其历史,吾固尝取译本读之,觉其关系之重,与所以身罹百忧者,殊不得余之半。
余之生涯,今且未艾,其未来事,无人可得而悬度之。余或反其故常,作奇特之举,以惊醒外人之耳目,亦未可必。英吉利者,列强中之一也,然非维多利亚英谋独断,有以致之。彼盖有国会之英髦,以助其后,凡百施行,必择其善者而从之。英后于此,仅事画署,而于其国之政治,曾无所可否。吾有人民,且四百兆,又无不惟予一人是赖。彼军机者,虽可备余之咨询,而彼等仅司监察。事关重要,余实决之,皇帝何所知也。余一生事,无失败者。然决未梦及拳匪之所以贻害于邦家者,至于斯极。
综余生平,惟此谬误。乱之方兴,余实应严降谕旨,以禁其蔓布。奈载漪、载澜,坚称拳匪降自上天,所以荡清国耻,而剪除外人者。彼之所谓外人。固指教士言也。余恨之至切,而守旧教亦至笃,尔所深知。故于此时,未尝稍置可否。意欲坐观其究竟耳。讵知其举动太暴,而载漪竟于某日,以拳匪之魁入颐和园,集内阉于丹墀中,验其头部,有无十字焉。其魁曰:”此十字者,尔不之见,惟余能于人之头部寻得之,而知其为基督教徒也。‘载漪于是入余私宫,谓拳魁方迟于宫门,曾得内阉二人之为基督信徒者,而询余奚以处之。
余于时怒甚,当谕载漪:未经余俞允,奚得擅以拳匪入宫?彼谓:“此魁法术极大,能聚外人而尽戮之。且得诸神呵护,不畏西人之炮火。’且谓:”曾亲见之,一拳匪以手枪击他匪,已命中矣,而卒无所伤。‘于是载漪请余以入教之内阉二人,畀之匪魁。余从之。未几,闻此内阉两人,即在离此不远之某处枭首。翌日,匪魁又随载漪、载澜入宫,命内监尽焚香,以表其非基督教徒也。继又谓莫若日令匪魁入宫,授内监以拳术。北京居人,大都皆习之矣。
其次日,各内监无不衣拳匪之衣,余见之大愕。其衣为红衫黄裤,而以红布缠头。念彼等竟弃其公服,而作是装,不禁无悲矣。而载澜者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