惟有用兵而已。夫中国今日用兵之法,较之昔日当有把握矣:乘西法之兵船,用西法之枪炮,擅西法之兵勇,自当战无不胜、攻无不克;所患者,有损于粮饷也。夫有损,亦有益也。昔以无事而未试用夫西法,不知学习之果否能精;今以小事而先操演夫西法,可知则效之是否能逮。能知己之所不逮,更求人之所以精,将见以少胜多;今日能练之数千人,即可当旧制额设之数万兵也。倘后遇有大事,推而广之而已。又况造有轮船,其运载军需之费亦较轻易,断不至器用不足而中止。
虽然,生番虽蠢野,亦不可视之太轻。彼虽行军无法、器械不精,然天生金山,幽渺难测,彼且恃为巢穴;出入无常,表里为奸,以成负嵎之势。吾故曰:生番,亦不可轻之也。
京都杂闻(二则)
京都来信云:泰西诸使臣与总理外务各大臣,其和好之谊,更胜昔日矣。西人之内,又传闻中西以觐见之举,将有彼此愈加亲近之势;通商之局,亦为之一大扩云。不知彼必有一事将为有挟而求之计,特此刻未露耳。然则以大局论,正未可高枕也。
又传当时东洋使臣与总理衙门相议朝见之事,各官署欲不许其请;东洋之志,则欲与我国请战云。据此言,则该使臣之恃强,实可谓甚矣!吾以此言殆未足深信云。
闰六月初三日
海客偶谈
西士问于中士曰:『中西之政事,何以相悬若是之甚哉?吾西国君民一体、朝野同心,故朝廷行一新政,无不谋及工商、谋及军民。至于内外臣工,更无论也;即草野之间,或着一书、或作一事、或制一器,亦无不上达朝廷、下闻官长也。若夫中国,则不然。君尊臣卑,君臣已分为二;君贵民贱,君民更判为三。每见朝廷政事,无非请旨而行,照例而办。无论草野庶民,不能干预机宜;即为内外诸臣,亦不敢妄参末议。故民之疾苦,常常壅于上闻;臣之隐衷,往往难于上达。
其于晏婴「君可臣否」之言、孟子「君轻民重」之意,似乎不合;其故何哉』?
中士曰:『子何以见之』?
西士曰:『吾于近今之事,得之闻见者数端,是以知其如此。吾请为子详细言之:本年春间,台湾生番烹食琉球难民一事,未闻福建疆臣据实入告、先行办理,以致日本国人啧有烦言;即嗣后,仍复未见举动。东洋人私相聚议,以为中国无力,不能治及远事;设使台湾为东洋所属之地,则吾国宰相琐意西马早已惩办妥当矣。日前传言李伯相督师赴台剿办生番,亦系从琐意西马所请,方有此举。中国从此以是为戒,各省大吏均以整顿为心,岂不甚善!第尚恐其不能。
此吾所以有「君臣分二」之说。夫君与民,互相维持者也;不可互相睽隔。泰西诸国之人,在中国者每国数千人耳,尚且设各官以理其事务、遣兵船以护其身家。今中国人流寓于旧金山者三百万人,不闻中国遣一官、发一兵以同往,致令旧金山人凌弱中土流寓于彼地者,欲尽行驱逐,而中国官吏亦尚未悉。然吾尚疑旧金山一处何遂有中国三百万人;或告曰:此系向在加里法尼亚者。加里法尼亚者,亦系一国之都会也;故相传又有美国七十万人。夫加里法尼亚本系美之属国,美国人徙居于其国,原无足怪;
惟见中国人如此之众,该国土人不能不生疑忌,恐日后中国人据其地而有之。虽系该土人一时之见,或事过而嫌隙渐消,亦未可必。然何如效泰西人法设官、设兵,俾中国人得以高枕无忧乎?即不然,或商诸美国,亦可禁杜该国土人之侵扰。盖美国之例,所属国甚多。其属国之小事,皆归属国自理;若大事,须与通商、外务大臣奏请美君中政裁办故也。此犹得曰是海外事也,一时未能周知。日前上海丝业公所聚议,令各丝商于卖丝时须向西人先索银两,然后付货,似与和约不符;
故各国领事官皆未之许。是以有人会议互为劝勉,各国不准雇用华人,并不与来往贸易。事虽未行,亦成笑柄;君与官吏皆不之知。此吾所以有「君民判三」之说也。吾子以为然否』?
中士默然,不置一词而退。
闰六月初五日
东洋抗论琉球事
阅东洋来报,知该国大臣琐意西马在京都与总理衙门相议往讨台湾生番一事,本朝先不应许。盖曰『琉球本中朝进贡之国,实非东洋属国;何烦尔越俎而谋乎』!琐意西马驳曰:『琉球既为中朝属国,则昔者我之杂苏马部人曾伐取该境,何不闻中朝之发兵救援?尔既不救之于先,我自当护之于后』云云。查彼相之言,难以理折;若不伸天讨于生番,何以服此「小东」、「大东」耶!由是而中朝遂有发兵之举云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