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介戚友跪谢乃已。乙酉,公视学浙江,先生偕来。公持法严,士子有过及文艺小疵,咸夏楚,不少贷,其作奸犯科者无论矣,故时比之雷部神,有“天君”之称焉。赖先生时为训解,公因之少霁威严,然承杜石樵尚书后,以猛济宽,人多不堪。岁试未竣,飞谤已至京师,吾乡钱心吾给谏特疏劾之。事下廷议,谓学政奉公行法,职也,惟亲父不应随棚按临各郡,予公薄谴,先生遂浩然归去。归后以载籍自娱,不问外事,年逾大耋乃终。
○潘公子
吴县潘中堂芝轩,状元宰相,贵极人臣。其长男某弱冠举于乡,考取内阁中书,咸期以远到,三十后忽慕清净,思祝发为僧。父不许,乃辞官携妻归,夫妇异室同功,潜修梵行,惟岁时偕至祖庙拜谒而已。衣冠布素,止蓄一媪供炊事,闭门却扫,晏如也。隆冬辄自携钱镪,遍行僻巷,见贫乏者量助之。居恒绝迹官府,都中有显者,过吴求谒,亦拒不纳,嘱邻人持刺复,己亦不往答也。佃户不能纳租,即销其籍,颇有伪饰以绐之者,亦听焉。家故巨富,质库十余,逼时贷其息。
境有大工或灾歉,首先倡捐,动辄万金。大吏为请叙,即固辞,或泐碑纪所施,则随意注亲友之名以应。人问其何以弃荣禄、甘淡泊,慨然曰:“吾父状元宰相,弟亦联步青云,自揣才不及,故藉是以收束身心,培养元气,非逃禅以鸣高也。”无何,厥子亦探花及第而入翰林。
○高邮王氏
高邮王氏,祖孙父子笃志传经,为清朝儒门之冠,其立朝亦卓有声绩,不坠家风。文肃公安国,清操冠时,每日出内直,家不举炊,挈幼子同舆,市饼饵数枚以代蚤膳。履懿亲王与之善,尝资助之,公辞不受,曰:“忝在九列,不敢与王私交也。”公子石癯观察念孙,仕谏垣时,以弹和相着声望;公孙文简公引之,则履道广深,风鉴明远,明刑典礼,独持大纲。盖三世清毡,百年乔木,体用兼备。读书之收效宜然,彼刘歆、戴圣辈,抗颜大师,望实俱陨,恐仍是缘饰经术,泽古不深耳。
○邵二云学士
邵二云学士垂髫时,侍寝于乃祖,每丙夜,老人睡醒,辄持学士足,令背诵日间所读书,或举经史疑义、前贤故实相告。语不熟记,则摇之使不得畅眠。以是学士湔润家诰,卒成通儒。 ○胡封翁
官府案牍,有更易一字而轻重悬殊者,吏胥每藉是以舞弊。惟通州胡太宗伯长龄之封翁,尝改一字,救人之生,可以为法。封翁尝为州吏,承行盗案,犯供纠众自大门入,已定谳矣。翁知众犯因贫苦偶作窃,非真巨盗,言于官曰:“此到案而即承认盗情,必非久惯为盗者,今首从皆斩,似失入矣。”官以上司催迫,不及更缮招册为辞,翁请于大字添一点,为“自犬门入”,且言某仰体公好生之心,并无私弊,官悟而从之。一举笔间,而拯十余人之命,宜其食报于后。
按《五代史》,张居翰改诏书“一行”为“一家”,免蜀降人千余,其事亦有足称。
○方恪敏之种德
方恪敏公观承,子襄勤公维甸,两世为尚书、直隶总督,皆有名绩。恪敏五十未有子,抚浙时使人于江宁买一女子,公女兄弟送至杭州,将筮日纳室中矣。公至女兄弟所,见诗册有故友名,询之,知此女携其祖父作也。公曰:“吾少时与此君联诗社,安得纳其孙女乎?”还其家,助资嫁之。公年六十一矣,吴太夫人旋生子,即襄勤也。
○稽封翁
吾乡稽涤圃先生承志,尝为河东河道总督,父子两世奇遇。其封翁某,少无赖,置身赌博场,贫益甚,乃就食于叔父文敏公曾筠河东官署。文敏甚恶之,恐其滋事,训戒綦严,不许出署。公抑郁无聊,遂逃出,充作河标兵,拔百夫长。后文敏薨,文恭公璜又邀圣眷最隆。乾隆三十四年,文恭奉命勘南河工程,时封翁正在标下,捧茶一杯,打ㄣ以进,文恭为之起立,诸大吏皆见之,疑而不敢问也。至公事毕,有某公从容窃问,文恭答曰:“此余族兄也。”乃大惊。
自此屡次拔擢,至瓜州守备,而涤圃亦中乡榜,历官至长芦都转运使,遂引族归。一日偶与如夫人戏曰:“吾不欲做显官耳。若出山,珊瑚顶、孔雀翎,有何难哉!”如夫人曰:“妾不敢信,主公若得赤顶翠翎,妾愿作绿珠、红拂,以事主公。”交相拍手,自此出山,已而果然。
○季封翁
江阴季仙九尚书芝昌,以进士第三人及第,官至闽浙总督。哲嗣念贻,亦以进士入翰林,家门鼎盛。而其赠公则以知县遣戍新疆,卒于口外者也。初赠公官直隶巨鹿县知县,地方传言有教匪事,公方严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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