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日辞归。
○严绳孙布衣
康熙大科,四布衣之一严绳孙方被荐,初贻书京师诸公曰:“闻荐举滥及贱名,某虽愚,自幼不希无妄之福。今行老矣,无论试而见黜,为不知者所讪笑,即不尔,去就当何从哉?窃谓尧舜在上,而欲全草泽之身,以没余齿,讵有不得,惟幸加保护。”时有司奉诏敦趣,引疾不许。既抵京,赴吏部,自陈疾不能应试状,至再四,终不允。御试之日,发题赋诗各一首,中允仅赋“省耕诗”一首而出,冀被放也。圣主素稔其姓字,谕阁臣曰:“史局不可无此人。
”仍用翰林。在职五年,尝侍宴保和殿,和圣制升平嘉宴诗,称旨,特命撤御前金盘枣脯以赐,又从容语左右:“严某好人,中外皆知。”时论谓旦夕当大用,而中允拂袖遽归。此固圣天子知人之明,爱才之笃,而难进易退,若中允,真不改布衣面目者矣。
○淄川小圣人
淄川孙先生名若群,学赡晶端,言动有则,乡里咸称为“小圣人”。早岁成进士,谒选京师,任少司寇。克溥延之官邸,训其子彦方,处以广厦,坐不易床,供以丰肴,食不兼豆,虽隆冬盛暑,衣冠如。司寇知孙有二子,已就童试,适是时山左学使者与司寇有旧,将为之地而未详二子名,屡欲请之,惮其严正,终不敢发。先生端居缄默,遇有问难,辄指画谈议,衮衮滔滔,竟晷不倦。凡及门与辇下诸子以制艺就正者,一一评骘,务惬其隐,而运之菀枯、年之修短,皆能于文预决之。
康熙癸丑,出为交城令,携家以行。既而遣其长子归淄就婚,课以书艺,忽惊叹曰:“嗟乎!吾子其不返乎!”泫然而别。归未匝月,忽无故自缢死。治交多异政,秩满迁蜀中州牧,卒于官。迄今过其故里,询孙姓名或不尽识,询“小圣人”无不识也。
○扁舟访隐
徐俟斋,不出山者几四十年。巡抚汤公慕其品望,悉屏驺导,止从一小僮,驾扁舟访焉。鹤迹满径,松影在门,候之良久,竟不获见,叹息而返。吴人两高之。○附辨汤文正致徐俟斋先生伪札汤文正公抚吴时,尝屏驺从,再访俟斋先生于山中。先生避不见面,传之载籍,世已久知。乃嘉庆年间,忽有人伪造文正致俟斋手札,有“幸得拜见颜色”等语,其事绝奇。考先生《居易堂集》中,有《偶书侯嬴事后》一篇,文中论姜肱及寡妇人二段,即可证其必无见汤公之事,况集首答王兵备、田汪二知县等书,少年志节已如此,岂六十外遇汤公而反毁节乎?
造此札者,何至《居易堂集》未曾寓目。揆其意,不过以文正墨迹,世所宝贵,俟斋而曾见文正,尤人所创闻,借此以炫异谈而欺浅识,更难保无射利之思,而不顾厚诬高贤已甚。余见此札,已得售其伪,而刊刻流传,恐后人信为真有其事,故特辨之。吾友陆方山嵩《意苕山馆集》中有《涧上草堂诗》云:“萧然廿载闭柴荆,过眼沧桑自变更。千古高风追泄柳,一生心事托侯嬴。采薇得食何忧饿,却聘无书为晦名。谁似山阴戴处士,死生不忘故人情。”其论正与鄙见相同。
附记于此,可与天下后世有识者印证也。
○名士近在吾家
季野先生为万氏八龙之殿,少未知名,父以为痴,闭之空室中。窥架上书,有杂缀明代事者,题曰《明史料》,凡数十大册,先抽读之,数日而毕。伯兄斯年察知之,惊曰:“名士近在吾家耶!”遽白诸父,为易衣履,使从余姚黄太冲学,遂成名儒。《明史》稿本实出季野先生,而华亭王氏攘之,承学之士,无不知其源委矣。先生在史局时,周旋诸贵人间,不肯稍自贬抑,其题刺则曰“布衣万斯同”,其会坐则摄衣登首席,岸然以宾师自居。故督师之姻人,方居要津,请先生少宽假,先生噤不答。
有运饷官遇贼,走死山谷,其孙怀白金请附《忠义传》后,先生曰:“将陈寿我乎?”斥去之。后先生兄子言与修《明史》,独成崇祯长编,故国辅相家子弟,多以贿入京求减其先人之罪,言峻拒曰:“若知吾季父事乎?”其父子狷介如此。万氏一门,经学史才冠绝当代;其操行之奇卓,亦复不愧古人,此则蕺山南雷道学之绪余,不仅以文章藻耀振起门第者也。
○万钱同修明史
初修《明史》之时,徐东海延万季野斯同至京主其事。时万老矣,两目尽废,而胸中罗全史,信口衍说,贯串成章。时钱亮工尚未达,亦东海门下士,才思捷敏,昼则征逐朋酒,夕则晋接津要,夜半始归静室中。季野踞高足床上坐,钱就炕几前执笔,随问随答,如瓶泻水。钱据纸发书,笔不停缀,十行并下,略无罅漏。史稿之成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