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林先生《广师篇》云:“学究天人,确乎不拔,吾不如王锡阐;读书为己,探赜洞微,吾不如杨雪臣;独精三礼,卓然经师,吾不如张尔岐;萧然物外,自得天机,吾不如傅山;坚苦力学,无师而成,吾不如李容;险阻备尝,与时屈伸,吾不如路安卿;博闻强记,群书之府,吾不如吴任臣;文章尔雅,宅心和厚,吾不如朱彝尊;好学不倦,笃于朋友,吾不如王宏撰;精心六书,信而好古,吾不如张召。”百诗先生论人物,尝称吴志伊之博览、徐胜力之强记,自问不如。
吾乡李杲堂先生,最心折万氏家学,尝云:“粹然有得,造次儒者,吾不如公择;事古而信,笃志不分,吾不如季野。”杭太宗太史亦自谓:“吾经学不如吴东壁,史学不如全谢山,诗学不如厉樊榭。”数公皆经术湛精,文章淹贯,尚乐集思广益,谦自下如此。今乡里晚学粗识径途,便谓朋辈中莫可与语,志高气溢,宜其尽矣。
○傅青主卫生堂药铺
太原古晋阳城中,有傅先生卖药时立牌“卫生堂药铺”五字。乃先生书也。青主善医而不耐俗,病家多不能致。然素喜看花,置病者于有花木寺观中,令善先生者诱致之,闻病人呻吟,僧即言羁旅无力延医耳,先生即为治剂,无不应手而愈。 ○识中气
诗文字画,皆有中气行乎其间,故有识者即能觇人穷通寿夭。王椒畦文学浩,尝述傅青主征君一事。征君偶于醉后作草书而卧,其子眉亦能书,见而效之,潜以己书易置几上。征君醒而起,见几上书,愀然不乐。眉请其故,征君叹曰:“我昨醉后偶书,今起视之,中气已绝,殆将死矣!”眉惊愕,跽白易书事。征君曰:“然则汝不食麦矣!”后果如言。盖征君精于理气数之学,故能识微知着如此。
○征君有子
傅山,字青主,一字公之他,太原人。母梦老比丘而生,生不复啼。一瞽僧至门云:“既来,何必不啼?”乃啼。六岁食黄精,不乐谷食,强之乃复食。读十三经、诸子史,如宿通者。崇祯中袁临侯(继咸)督学山西,为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劾,被逮,山橐饣左右,伏阙上书,白其冤。马君常(世奇)作《义士传》,比之斐瑜、魏劭。乱后,梦天帝赐以黄冠衲衣,遂为道士装。医术入神,有司以医见则见,不然不见也。康熙己未,征聘至京师,以老病辞,与范阳杜越君异,俱授中书舍人归。
山工分隶及金石篆刻,画入逸品。子眉,字寿毛,亦工画,作古赋数十篇。常粥药四方,父子共挽一车,暮抵逆旅,辄篝灯课读经、史、骚、选诸书,诘旦成诵乃行,否即予杖。
○不应博学鸿词
傅征君山,字青主,山西人,擅皇甫元晏之重名,秉司马子徽之高节,兼以笔精墨妙,为世所珍。康熙己未,诏求博学鸿儒,当事竞为推荐,青主以老病辞,强之再三,乃令其子执鞭,乘一驴车至崇文门外,称疾荒寺。八旗自王侯以下,及汉大臣之在朝者,履满其门。坚卧不起,朝廷遂听其还乡。是年应试中选者,俱授翰林院检讨,然其人各以文学自负,又复拓落不羁,与科第进者,前后相轧,疑谤旋生,多不能久于其位。数年以后,鸿儒扫迹于木天矣。
天下莫不叹征君贞志迈俗,而有先见之明也。
○二曲讲学
二曲主讲关中,康熙中,初以隐逸荐,后以鸿博征,皆称病力辞。自谓不幸有此名,乃学道不醇,洗心不密,不能自晦所致。遂杜门断交接,朋友诣之者绝不得见。一日,白昆山顾炎武、元和惠周惕至,倒屣迎之,谈宴极欢。一时门外瞻望颜色、伺候车骑者骈肩累迹,几如荀、陈会坐,李、郭同舟,东汉风流,再见今日也。
○阎百师幼钝
百诗先生为清代经学大师,记诵精博,而其天质实奇钝。幼受书,读百遍始略上口,性又善病,母禁之读。遂暗记,不复出声。如是者十年。一日,自觉豁然,再观旧所研究本,了无疑滞。盖积苦精力之应也。世之以下愚自诿或托词因病废学者,观于先生,愧可知已。
○金陵三布衣
康熙中年,金陵诗人有三布衣,一马秋田,一袁古香,一芮瀛客。古香最老,夙馆康亲王府。芮年少后至,意颇轻之,常短袁于王前。一日,王命宦者出一纸付客,乃贺新婚诗,韵限阶、乖、骸、埋四字。外银二封,轻重各一。能作诗者取重封,留邸;不能者持轻封,作路费归。芮辞不能,袁独咏云:“裴航得践游仙约,簇拥红灯上绿阶。此夕双星成好会,百年偕老莫相乖。芝兰气吐香为骨,冰雪心清玉作骸。更喜来宵明月满,团圆不为白云埋。
”王大称赏,芮惭沮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