综会诸家:横渠之礼教,康节之数学,东莱之文献,艮斋、止斋之经制,水心之文章,莫不旁推交通,连珠合璧;自来儒林所未有也。
康熙戊午,诏征博学鸿儒;掌院学士叶公方蔼先以诗寄公,从臾就道。公次其韵,勉其承庄渠魏氏之绝学,而告以不出之意。叶公商于公门人陈庶常锡嘏;曰:是将使先生为叠山、九灵之杀身也。而叶公已面奏御前。锡嘏闻之大惊,再往辞;叶公乃止。未几,又有诏,以叶公与掌院学士徐公元文监修明史。徐公以为公非能召使就试者,然或可聘之修史;乃与前大理评事兴化李公清同征,诏督抚以礼敦遣。公以母既髦期,己亦老病为辞。叶公知必不可致,因请诏下浙中督抚,抄公所著书关史事者,送入京。
徐公延公子百家参史局;又征鄞万处士斯同、万明经言同修,皆公门人也。公以书答徐公,戏之曰:昔闻首阳山二老托孤于尚父,遂得三年食薇,颜色不坏;今我遣子从公,可以置我矣。是时圣祖仁皇帝纯心正学,表章儒术,不遗余力;大臣亦多躬行君子。庙堂之上,钟吕相宣,顾皆以不能致公为恨。庚午,刑部尚书徐公干学因侍直,上访及遗献,复以公对。上曰:可召之京,朕不授以事;如欲归,当遣官送之。徐公对以笃老,恐无来意。上因叹得人之难如此。
呜呼!公为胜国遗臣,盖濒九死之余,乃卒以大儒耆年受知当宁,又终保完节,不可谓非贞元之运护之矣。
公于戊辰冬,已自营生圹于忠端墓旁。中置石床,不用棺椁,子弟疑之。公作葬制或问一篇,援赵邠卿、陈希夷例,戒身后无得违命。公自以身遭国家之变,期于速朽,而不欲显言其故也。乙亥之秋,寝疾数日而殁,遗命一被、一褥,即以所服角巾、深衣殓。得年八十有六,遂不棺而葬。妻叶氏,封淑人。三子,长百药、次正谊、次百家。女三。孙男六,千人其季也。孙女四。
公所着有明儒学案六十二卷,有明三百年儒林之薮也。经术,则易学象数论六卷,力辨河洛方位图说之非,而遍及诸家;以其依附于易似是而非者为内编,以其显背于易而拟作者为外编。授书随笔一卷,则淮安阎征君若璩问尚书而告之者。春秋日食历一卷,辨卫朴所言之谬。律吕新义二卷,公少时尝取余杭竹管肉好停匀者断之为十二律与四清声试之,因广其说者也。又以蕺山有论语、大学、中庸诸解,独少孟子,乃疏为孟子师说四卷。史学,则公尝欲重修宋史而未就,仅存丛目补遗三卷。
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。历学,则公少有神悟;及在海岛,古松流水布算簌簌,尝言勾股之术,乃周公商高之遗,而后人失之,使西人得以窃其传。有授时历故一卷、大统历推法一卷、授时历假如一卷、公历回历假如各一卷。其后梅征君文鼎,本周髀言历,世惊为不传之秘,不知公实开之。文集,则南雷文案十卷、外集二卷、吾悔集二卷、撰杖集四卷、蜀山集四卷,后又分为南雷文定凡五集;晚年又定为南雷文约:今合之得四十卷。明夷待访录二卷、留书一卷、思旧录二卷。
公又选明三百年之文为明文案,后广之为明文海,共四百八十二卷,自言多与十朝国史多弹驳参正者。晚年于明儒学案外,又辑宋儒学案、元儒学案,以志七百年来儒苑门户。于明文案外,又辑续宋文鉴、元文抄,以补吕、苏二家之阙;尚未成编而卒。又以蔡正甫之书不传,作今水经及自着年谱诸书,共若干卷。公之论文,以为唐以前句短、唐以后句长,唐以前字华、唐以后字质,唐以前如高山深谷、唐以后如平原旷野:故自唐以后为一大变。然而文之美恶不与焉,其所变者词而已;
其所不可变者,虽千古如一日也。此足以扫尽近人规抚字句之陋,故公之文不名一家。晚年忽爱谢皋羽之文,以其所处之地同也。公虽不赴征书,而史局大案,必咨于公。本纪,则削去诚意伯撤座之说,以太祖实奉韩氏者也。历志,出吴检讨任臣之手,总裁千里贻书,乞公审正而后定。其论宋史别立道学传为元儒之陋,明史不当仍其类。如地志,亦多取公今水经为考证。盖自汉、唐以来,大儒惟刘向著述,强半登于班史;三统历入历志、鸿范传入五行志,七略入艺文志。
其所续史记,散入诸传;列女传虽未录,亦为范史所祖述。而公于二千年后,起而继之。公多碑版之文,其于国难诸公,表章尤力。至遗老之以军持自晦者,久之或嗣法上堂。公曰:是不甘为异姓之臣者,反甘为异姓之子也。故其所许者,祗吾乡周囊云一人。公弟宗会晚年亦好佛,公为之反复言其不可。盖公于异端之学,虽其有托而逃者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