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于兵食战守绸缪呼吸之大计,一切置之不讲。夫未进呈曰票拟,既落红即圣旨;圣旨一不当意,即追究票拟之人而欲殴之。此与「狗脚朕」之詈何殊?袁彭年等不足责,金堡颇持士节,顾乃昵近凶慝、取谋豺虎,与之共济乎!明朝异姓不封王,犹汉之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一也。孙可望之求王于明,亦犹韩信之求王于汉也。顾汉未尝不王信,堡执承平之言以绳创业,得乎?彼求我则我重,我求彼则我轻;我不能操重之权,直至零丁失所,我出其下而后奉之,则为其所轻也固宜。
不王异姓与谏南迁之议,皆愚儒不知通变者也。文靖公之学,所谓积榖做米、把缆放船,其于儒门尚未臻于自得;顾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堡则深契禅宗,佞口铦笔,一以机锋出之;坏人家国,视为堕甑。而又别开生面,挝鼓上堂。〔入〕世、出世间,总属无情。于此可以知儒、释之分矣。
公端志读书,栖心重仞,即行街术间,亦不彻吟诵。壬午,在京师,余每过之,谈学亹亹,汗漫恍惚,非章句之所轨辙。着有道统、治统二录、七观斋文集、雉城诗、集孝诠、一弦草藏于家。娶沈氏,封一品夫人。子二人:宿垣,监察御史。斗垣,给事中;册封巩昌王行至板桥,孙可望犯跸,抗节而死。孙之铨,甲子武举人。某某。
康熙壬寅,丧车还里。癸丑,葬于雉城之湖滨。又十年,余至昆山,之铨以墓铭为请。先忠端公之难,门人唯徐冢宰石麒职纳橐饘,公与金知县浑仓惶奔赴;余时童稚,执手而号。徘徊家国存亡之故,执笔泫然。浑字宜苏,吴县人,亦死节于英德。铭曰:国之兴亡,虽曰天数,天之所废,由人摧仆。鼎悬一丝,啮之未错。景炎新造,危如朝露。犹以台谏,排论宿素。蕞尔两粤,乃兴朋党。咫尺堂陛,殷雷扰攘。昔之台谏,奉行宰相;今之宰相,台谏厮养。
于唯文靖,争此呼吸。群枉哗然,卷堂相逼。寄命舟航,时危复入。朝服搵泪,桐棺瘴湿。一家百口,寄处蛮巢。经年十九,存者寥寥。故乡昼锦,丹旐飘飖。死而不亡,视此霜毫。
·兵部左侍郎苍水张公墓志铭(丁巳)
语曰:慷慨赴死易,从容就义难。所谓慷慨、从容者,非以一身较迟速也。扶危定倾之心,吾身一日可以未死。吾力一丝有所未尽,但不容已;古今成败利钝有尽,而此不容已者,长留于天地之间。愚公移山、精卫填海,常人藐为说铃,贤圣指为血路也。是故知其不可而不为,即非从容矣。
武林张文嘉、甬水万斯大与僧超直葬苍水于南屏之阴。余友李文胤谓:文山属铭于邓元荐,以元荐同仕行朝也。今行朝之臣无在者,苍水之铭非子而谁?余乃按公奇零草、北征录及公族祖汝翼世系,次第之以为铭。
公讳煌言,字玄箸,别号苍水。宋相张知白之裔也。曾孙集贤修撰袭,自沧州徙平江;集贤子吁,又自平江徙鄞。九传至景仁,避元末之乱,泛海至高丽;洪武初,始返乡里。又四传,而张氏以雍睦名。长伯祥,举成化癸卯贤书;次珽,次玠,次璟,里人以孝友名之。玠生锡,锡生淮,淮生尹忠,尹忠生应斗。应斗生圭章,字两如,天启甲子举人,仕至刑部员外郎;公之父也。妣赵氏,封宜人。公幼颇跅弛不羁,好与博徒游,无以偿进,则私斥卖其生产;
刑部恨之。然风骨高华,落落不可一世。年十六为诸生。时天下多故,上欲重武,试文之后试射。诸生从事者,新射莫能中;公执弓抽矢,三发连三中,暇豫如素习者。观者以为奇。崇祯壬午,举乡试。
东江建义,公与钱忠介同事,授翰林院编修;出筹军旅,入典制诰。丙戌,师溃,公泛海依肃鲁于滃洲。明年,松江吴胜兆反,■以右佥都御史持节监定西侯军以援之;至崇明,飓风覆舟,公匿于房师故诸暨令家以免,得间道归海上。又明年,移节上虞之平冈山寨,与王司马相犄角;焚上虞、破新昌,浙东列城为之昼闭。庚寅,滃洲为行在,公复从之滃州;随扈跸至闽海。时闽事主于延平,遥奉桂朔,监国为寓公而已;公激发藩镇,改鹢首而北之。癸巳冬,返浙。
明年,复监定西侯军,入长江,登金山,遥祭孝陵,三军皆恸哭失声;爟火通于建业,题诗兰若中。以上游师未至,左次崇明。顷之,再入长江,掠瓜、仪,抵燕子矶,南都震动;而师徒单弱,中原豪杰无响应者,亦遂乘流东下,联营浙海。
戊戌,滇中遣使授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。延平北伐,公监其军;碇羊山,孽龙为祸,海舶碎者百余,义阳王溺焉。羊山者,海中小岛,群羊乳其上,见人了不畏避,然不可杀;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