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自天台至四明,击破乡聚之团练者;随道收兵,一月至万余人,而京第亦出。
己丑春,又破上虞,走其知县,得县印。当是时,浙东山寨,萧山则石仲芳,会稽则王化龙、陈天枢,台州则俞国望、金汤,奉化则吴奎明、袁应彪,皆掳掠暴横;而平冈张煌言、上虞李长祥,又单弱不能成军。惟王翊一军,蔓延于四明八百里之内,设为五营、五内司。王江则专主饷,劝分富室,单门下户安堵如故。履亩而税,人亦无不能乐输者。平时不义之徒,立致重典。异时巡方访恶徒为故事;翊所决罚,人人称快。浙东列城,为之昼闭。胥吏不敢催租缚民,惴惴以保守一城为幸,皆荐陈忱讲解。
翊计天下不能无事,待之数年,庶可以为中原之应也。自上虞出,东徇奉化。北师方攻吴奎明,奎明力不支而遁;北师追奔至河泊所,翊猝遇之而战,北师大败。
六月,上驻跸建跳所,分使使山寨拜官,授翊河南道御史、王江户部主事左副都御史。宗羲上言:诸营文则自称都御史、侍郎,武则自称将军、都督,未有三品下者。主上嘉其慕义,亦遂因而命之。惟王翊不自张大,仅授御史。御史在承平时,固为显要,而非所论于今日。诸营小或不及百人,大亦不过王翊一部;今品级悬殊,以之相陵,恐为未便。大学士刘江春、礼部尚书吴钟峦,皆以为然。定西侯张名振,持之不肯下。
初,诸营迎表,皆因名振以达,独翊不关名振。名振不乐曰:俟王翊之来,吾为上言之也。翊朝行在,睹其军容,升右佥都御史。翊曰:吾岂受定西侯钤键哉?山海久不宁,有为北人谋者曰:此皆失职之人所致。苟招抚而官之,无有不愿解甲者矣。会稽人严我公知之,伪为告身银印,曰请自隗始。遂俾以都御史,招抚山海。湖州柏襄甫、会稽顾虎臣,皆降。我公将渡海,发使者入四明山中,翊之前营黄中道曰:严我公动摇山海,宁可使之达行在哉?烹其使,分羹各营,敢受招抚者视此。
我公踉跄遁。
庚寅三月,翊朝行在,升兵部左侍郎。八月,破新昌,拔虎山。九月,北帅将攻舟山,恶翊中梗,金帅由奉化入、田帅由余姚入,会师大兰山,帐户三十里;游骑四出,以搜伏听者。翊避之于海。冯京第以病不能行,匿鹤顶山,为其降将所致,害于宁城。
辛卯七月,翊还山中,所留诸将降杀且尽。二十四日,大星坠地,野雄皆鸣;为团练兵执于北溪。过奉化,赋绝命诗。入见海道,海道欲观绝命诗,授笔于翊。其诗结句:平生忠愤血,飞溅于群卤。书毕,引笔以挝海道面而出。北师将会定海,系翊以待。每日从容束帻,掠鬓修容;谓北人曰:使汝曹见此汉官威仪也。
八月十三日,北师毕集,陈督讯之,翊坐地上曰:毋多言!成败利钝,天也。汝又何知?刘帅注矢射之中肩、田帅中颊、金帅中胁,翊不稍动,如贯植木。绝其吭,始仆。从翊者二人,掠之则跪而向翊。北人见之,皆为泣下;曰:非独王公之忠也,乃其从者亦义士也。
王江之母,为金帅所得,以招江。江削发为僧,见金帅于杭,问讯而已。安置省城,母以天年终。江买一妾,其妻日夜勃溪,邻居无不厌之。江怜妾而黜遣其妻,妻攘袂数江,登车而去,闻者莫不薄其为人。一日,江出,邻人以其妾在不疑;既而不反,始知向者以术脱其妻也。江既得逸,遂与张名振引师入长江,登金山,遥祭孝陵,题诗痛哭。丙申,江复与沉调伦聚众四明山,声势寖衰。调伦见获被害,江亦病创而卒。自此十有九年,山中无事。
甲庚冬,复啸聚半载而平。然皆偷驴摸犊之贼,徒为民害。其父杀人报仇、其子行劫,浸失其传矣。
史臣曰:四明山本非进取之地,其始之欲寨焉者,亦如田横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之意;不意后遂踵其陈迹,割裂洞天。虽然,王翊之死,于田横何逊!
·沙定洲之乱(行朝录之九)
沙定洲,云南蒙自土司也;父源。崇祯间,与阿迷普名声同调征水西。名声妻,沙源女也;无子,江右贾人万某有女,故倡也,名声嬖之,遂娶焉,生子祚远。已而名声、祚远俱死,归于沙氏,破数家;最后,及妻定洲。定洲之年,与其子祚远相若也。定洲遂兼有蒙自、阿迷二司,以万氏为谋主;日告讦诸土司,以兵掠之。滇中抚按与黔国公沐天波,不能审其曲直。兵势既盛,遂轻国公,以为可取而代也。
乙酉,与武定土司吾必奎、吾安世约,汝以武定叛,黔国必调我兵合攻,诸司莫敢难我者;必奎如约。黔国发诸司兵,檄蒙自二千;定洲以五千赴之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