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皇太后发纼时,上亲奉梓宫,帅百官衰绖徒步送至得胜门外。皇亲群臣命妇各祭如仪。临祭,上戎服驰马观之。
遣太监萧敬传旨辽东、宣府、大同、延绥、陕西、宁夏、甘肃、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率六军,或攻或守,即写敕与他。威武将军者,上自称也。是日,左顺门群臣泣谏,不纳。既又敕谕加镇国公爵,以报其劳。
上复北幸,黎明,由东安门出,群臣知而送者五十二人。
上度居庸关,历怀来、保安诸城堡,遂驻跸宣府。初,江彬劝上于宣府治行在。越岁乃成,糜费不可计。复辇豹房,所储诸珍宝及巡游所收妇女实其中。上甚乐焉,每称曰“家里”。还京后,数数念之不置,彬亦欲专宠,俾诸幸臣不得近,数导上出。及再度居庸,仍戒守者,毋令京朝官出关,盖上厌大内。初,以豹房为家,至是,更以宣府为家矣。
上驻跸大同,立券买总兵叶椿第为总督府居之,夺都指挥杨俊所置店二所,改为酒坊,且为之榜,曰“官食”,亦,立券买,而皆不予,直曰“官家房”。
凡车驾所至,近侍先掠良家女以充幸御。至数十车在道,曰:“有死者。”左右不敢问,且令有司饩廪之,别具女衣、首饰,为赏赉费。远近骚动,所经多逃亡。上不知也。
乃封右都督朱彬为平卤伯,左都督朱泰为安边伯,各食禄千石,世世承袭。彬、泰善伺上意。既诱上再巡边,与寇遇,幸不覆军。上欲自耀武功,乃假重两人,亲为定爵名,驰敕下吏部封之。两人亦自以为功,偃然受焉。
上至绥德州,幸总兵官戴钦第,寻纳钦女。
初,上驻偏头时,大索女乐于太原。偶于众妓中遥见色姣而善讴者,拔取之,询其籍,本乐户刘良之女,晋府乐工杨腾妻也。赐与之饮,试其技,大悦。后自榆林还,再召之,遂载以归。至是,随行在宠冠诸女,称美人。饮食起居必与偕左右,或触上怒,阴求之,辄一笑而解。江彬诸近侍皆母呼之,曰“刘娘娘”云。
上自宣府抵西陲,往返数千里,乘马腰弓矢,冲风戴雪,备历险■〈阝厄〉。有司具辇以随,亦不御。至是,还宣府阉寺,从人皆疲惫弗支,而上不以为劳也。
十四年二月,上自宣府还。文武群臣具彩幛、银币、羊酒迎于德胜门外,如前仪。是日,先驻跸外教场,亲简阅所获首卤衣仗,然后入。乃赐内阉及五府六部都察院、通政司、大理寺堂上官、各衙门正官及科道官银牌,花红有差。
上南郊乘马由大明门出,法驾卤簿皆先行,惟从骑率百余人,礼毕,幸南海子。夜分还御奉天殿,行庆成礼。
上嗜饮,尝以杯杓随。左右欲乘其醉以自便,复预备瓶罂,故所至辄醉,醒即复进以为常。
忽降手敕,谕吏部镇国公朱寿宜加太师。又传旨礼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朱寿,令往南北两直隶、山东泰安州等处公干兼尊奉圣像,供献香帛,祈福安民。又谕工部,今南行巡狩,宜急修黄马快船以备用。
修迎翠、昭和、崇智、光霁诸殿。是时,乾清、坤宁大工未完,工部执奏当暂停,不听。
上决意南狩,群臣忧惶无所出。翰林院修撰舒芬、武选郎黄■〈巩上革下〉、车驾员外郎陆震等皆抗疏极谏。于是医士徐鏊以医经养生之理谏,诸部相继谏,乃下翠、震诏狱,而令芬等一百七人罚跪阙五日,每日自卯迄酉,设官校巡视,迄则令各堂上官领回,日满以闻。时有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,自跪端门外,卫士诘之,答曰:“至尊若出,则京城百万生灵何所依赖,且英当随驾,自分遇变必死,与其死于外,孰若死此。遂自割其胸,卫士夺刃,得不殊,下狱鞫治。
法司承彬指,以妄言拟斩,诏杖之六十,遂死。闻者哀之。
大理寺寺正等官周叙等十人,自以职在平狱,请停止诸臣留驾之罪,且上疏极留。上怒,下诏狱掠治。复降旨,叙等十人并黄■〈巩上革下〉、陆震、夏良胜、万潮、陈九川、徐鏊俱荷桎梏,罚跪阙五日,日满以闻。既而诸行人司官余瓒等二十人,工部主事林文辂等三人,又上疏极谏,俱下诏狱掠治,并罚跪五日如前例。一时,朝宁如犴狴,囚徒满前,观者辄泣下。
乃杖郎中孙凤等一百七人于午门外,各三十,以凤及陆俸、张衍、姜龙、舒芬为倡首,特调外任,永不用。余各夺俸六月,杖时中官以斥已,各奋怒,予重杖,呼号之声彻于中禁。刑部主事刘校、昭磨、刘旺死焉。又杖黄■〈巩上革下〉、陆震、夏良胜、万潮、周叙、林大辂、徐鏊等各五十,为民。鏊谪戍瘴地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