枢廷五大臣全行退黜,降罚有差,北屋为之一空。诚百余年来未有之事。另简礼亲王世铎、阎丹初、额小山两相国、张子青尚书、孙莱山侍郎同直军机。诸臣均不谙内廷规制。越日,复命前充军机处领班章京仁和许星叔侍郎入直。时内政清明,八方无事,饶有太平气象。然借海军为名,营建园居,糜款至数千万,亦枢臣将顺之过也。
朝鲜事起,中日失和,时则许尚书已物故,阎、张、额、孙诸大臣先后退出。甲午冬,仍起用恭邸暨高阳李文正、常熟翁文恭两相国。丁酉,高阳病殁。戊戌春,贤王薨逝,常熟被逐,朝局又为一变。八月训政,特召直督荣文忠公入京柄政,并统武卫五军。庚子民教启衅,两宫蒙尘,卒能钟ね无恙,法驾回京,固由两全权因应咸宜,而文忠造膝密陈,默回天听,其功为尤巨。盖枢府得其人则治,不得其人则乱。此中机括,间不容发。迨文忠病逝,继任非贤,争权纳贿,伐异党同。
不及十年,大盗窃国,阳借共和之名,暗窥神器。国既不存,而军机处三字,亦遂无人过问矣。
从来报施之说,儒者不废。无心求报,其报愈神。前在蜀幕中谈及文诚在籍治乡兵办贼、毁家纾难事。公慨然曰:“昔年袍泽效命疆场者,不下数千人。久思奏请优恤,立祠飨祀,曾倩王壬秋孝廉代拟一稿,不合奏疏体裁,搁置未用。忽忽又数年。久窃高位,无以慰死者于地下,言之心怛。尔时公并未命余削稿,即余亦无心见好于死绥诸君子也。”第年少好事,特就公所述大概情形,率成一疏呈阅。公谓中后段文义悱恻缠绵,微嫌前段叙事尚与当时事实未能符合,因略加改窜。
并将唐中丞炯前在川所带援黔各军阵亡将士,一并叙入。另行清稿交缮折处缮发。由拟稿至封发,时甫三日。折弁回,已奉旨:准于死事地方建祠。昔日黄沙白骨悉化青磷,诚宇宙间至惨之事。至是而春秋享祀,获以升俎豆而荐馨香,公心为之大慰。继余辞公北上,适经某逆旅,夜中梦至一官廨,堂上设公案,中虚一位,余旁坐,案左右陈列各名册,高可盈尺。堂下武装军士累累,群向余叩首讫,欢欣鼓舞而去。醒后语计偕马君柘村。马君曰:“君殆积有大功德,故得此梦兆,今科必中无疑。
到京应试,首场第一日,夜三鼓,接到题纸,首题为“子张问行”,全章节目层出,头绪纷烦,略一构思,竟无从著手。自维久惯落第,恐又虚此一行矣。姑假寐,忽梦中有人告曰:“速起。”天甫明,正拈毫属稿,第觉笔尖飞动,不假思索,汩汩其来,三艺一气呵成。冥冥之中,殆有神助。二、三场亦如之。榜发果获售。后二十六年余升授川督,请假回籍省墓。戊申元日敬谒文诚公祠,昭忠祠即在其右。入祠虔拜,不觉百感交集。时唐鄂生中丞丈致仕家居,约余于文诚祠相见。
余述兹事始末,中丞亦为嗟叹不已云。
余与嘉定廖尚书寿恒,先后随任黔中,同为泰和周氏婿。嗣缔姻钱塘许氏,又系尚书作伐。许夫人为尚书夫人之胞妹,重重姻娅,交谊弥敦。尚书由翰林洊升卿贰,扬历遍六曹。第宅东华门外,东偏有余屋数楹,约余同居。地近觚棱,远隔南城十余里,可谢绝一切酒食征逐。散衙之暇,得以半日读书,尚书之赐也。以文字受主知,凡春秋二试暨殿廷考试读卷、阅卷各差,无役不从。第尚书不专以文学擅长,尤能洞达政术,力持大体。丁文诚前官蜀中,改订鹾章,剔除中饱,百余万尽数归之公家。
奸商不便,屡嗾言官条列细故,冀翻旧案。适蜀中另有他事,上烦圣虑。甲午夏,命尚书与满洲某尚书驰驿查办。溯川盐改章之初,文诚但持大纲,其间恤商便民,酌盈剂虚一应事宜,均前四川建昌道升任滇抚唐中丞炯力主其事。中丞先德湖北布政使威恪公树义,与某尚书父某巡抚同官鄂省。维时武昌不靖,滇督吴文节公移节湖广,奉命督师,檄威恪另领偏师杀贼。时兵饷未集,应展师期。某巡抚惎文节,兼嫉威恪,连檄催战。文节愤甚,径往黄州授命,威恪亦殉节京口,军势为之一挫。
曾文正公为文节弟子,腾章上诉,并陈某巡抚种种陷害状。严旨责问。某巡抚畏罪自裁。此咸丰初年事。不图某尚书今日乃积矢于中丞,检查旧案,吹毛索瘢,全案几为翻覆。尚书力持不可,谓此案如铁铸成,久经风雨,迄不动摇,后之人惟须率由旧章。公家已收无穷之利,即有一二承办之员奉行不善,但当补偏救弊,济法之穷,而不可首先坏法。议遂寝。虽触满尚书之怒,不顾也。尚书官译署久,一领京仓,旋升台宪,遂擢礼部尚书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