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差一字,四座皆愕。视此人且杂靳之,其人出不意,无以自解,仓皇却退,归而惭恚得疾,几死。葛浮沉闾里间,家傍有民张染肆,置簿书识其目,葛尝被酒偶坐其肆,信手翻阅。一夕民家火作,凡所有之物并文书皆烬焉。物主竞来索数倍债偿,民无以质验,忧挠不知所出,其子谋诸父曰:吾闻里中葛秀才天性能记,渠昨过吾家,尝阅此籍,或能记忆,盍以情叩乎?即日父子诣葛,言其状,葛笑曰:汝家张染肆,且吾何从知其数邪?民拜且泣,葛又笑曰:汝以壶酒来,当能知之。
民喜,亟归携酒饣肴至,葛饮毕,命取纸笔为疏,某月某日某人染某物若干,某月某日某人染某物若干,凡数百条,所书月日、姓氏、名色、丈尺无毫发差。民持归呼物主,读以示之,皆叩头骇伏。胡苍梧记张文定诸公取相国寺前染簿,各记十版,此或出于用意,故能默识,非若葛之无心而然。信天禀记问不可及也,邦人至今谈其事云。
○《本草》误
张文潜好食蟹,晚苦风痹,然嗜蟹如故,至剔其肉,满贮巨杯而食之。尝作诗云:世言蟹毒甚,过食风乃乘。风淫为末疾,能败股与肱。我读《本草》书,美恶未有凭。筋绝不可理,蟹续牢如ㄌ。骨萎用蟹补,可使无骞崩。凡风待火出,热甚风乃腾。中炎若遇蟹,其快如霜冰。欲传未必妄,但恐殊爱憎。《本草》起东汉,要之出贤能。虽失谅不远,尧跖终殊称。书生自信书,俚说徒营营。文潜为此诗殆嗜蟹之僻而为之辩耶?抑真信《本草》也。如河豚之目并其子凡血皆有毒,食者每剔去之,其肉则洗涤数十过,俟色如雪方敢烹。
故侮圣俞诗云:烹い苟失所,入喉为镆钅耶。而《大观本草》乃云:河豚性温无毒。所谓注《本草》误而能杀人者,殆此类邪?
○张文潜《粥记》
张文潜《粥记赠潘老》云:张安道每晨起,食粥一大碗,空腹胃虚,谷气便作,所补不细,又极柔腻,与脏腑相得,最为饮食之良妙。齐和尚说山中僧每将旦一粥,甚系利害,如或不食,则终日觉脏腑燥渴,盖能畅胃气,生津液也。今劝人每日食粥,以为养生之要,必大笑。大抵养性命,求安乐,亦无深远难知之事,正在寝食之间耳。或者读之,果笑文潜之说。然予观《史记》阳虚侯相赵章病,太仓公诊其脉曰:法五日死。后十日乃死,所以过期者,其人嗜粥,故中藏实,中藏实故过期。
师言曰:安谷者过期,不安谷者不及期。由是观之,则文潜之言又似有证。后又见东坡一帖云:夜坐饥甚,吴子野劝食白粥,云能推陈致新,利膈养胃,僧家五更食粥,良有以也。粥既快美,粥后一觉,尤不可说,尤不可说。
○著书称谓
古人文字间于辈行称谓极严,凡视子犹父者则名之,马大年尝论退之作诗名籍彻而字东野,则知东野乃其友而籍彻辈则弟子也。大观政和间有达官著书于欧阳叔弼、苏叔党,皆直名之,如曰“予见言”又曰“子见过当问之”之类,此达官于六一东坡既非辈行,以前辈著书之法观之,恐不当名其子也。
○作字提笔法
陈寺丞(昱)闲乐先生伯修之子也,少好学书,尝于闲乐枕屏效米元章笔迹,书少陵诗。一日元章过闲乐,见而惊焉,闲乐命出拜,元章即使之书,喜甚,因授以作字提笔之法,曰:以腕着纸,则笔端有指力无臂力也。陈问曰:提笔亦可作小楷乎?元章笑,因顾小史索纸书其所作《进黼赞表》,笔画端谨,字如蝇头,而位置规无皆若大字,父子相顾叹服。因请其法,元章曰:此无他,惟自今已往每作字时不可一字不提笔,久久当目熟矣。
○何秘监语
蜀人何道夫秘监(耕)常言一切世间虚幻留之不住,将之不去,士大夫惟当做留得住将得去底事耳。又云官不必高,但愿衣冠不绝,而常为士类;家不必富,但愿衣食粗足,而可以及人。道夫平生香火祷祈每及于此,乐善者镂版以传其言。道夫仕宦得任子思,辄先及犹子,既殁,三子泽皆不及,已而德彦、德固联登淳熙丁未进士第。绍熙庚戌德方亦决科,识者知其为善之报焉。
○官户杂户
律文有官户、杂户、良人之名,今固无此色人,谳议者已不用此律。然人罕知其故,按唐制凡反逆相坐没其家为官奴婢,反逆家男女及奴婢没家皆谓之官奴婢,男年十四以下者配司农,十五以上者以其年长令远京邑,配岭南为城奴也。一免为番户,再免为杂户,三免为良人,皆因赦宥所及则免之。凡免皆因恩言之,得降一等、二等或直入良人,诸律令格式有言官户者是番户、杂户之总号,非谓别有一色,盖本于此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