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敢与抗。余闻之,行属邑:凡尹所句提,不得径解,俱由府转达。东明令白某首犯余禁,余参治之。余解到者,悉寄监不发。尹怒,行府类提,余并系其所遣。尹怒更甚,参抚、按,抚、按置不问;参吏、兵二部,部堂亦不问。怒极,扬言曰:「我将抉其目,磔其胸!」余闻之,曰:「朝廷纪法,凛然在上,吾何敢废朝廷法纪,以媚贪暴之人!一官不足惜,终不令恐吓吾民,以无负郡守之职耳。」
方尹兵道偏信刁横,拘逮良民,余具揭曰:「良民无辜受逮,情实可矜,矧岁暮天寒,路遥人众,不宜远解。」且稍言民兵之欲无厌,而膏脂之竭可怜。冀其宽免,以安百姓,不意反触刚暴之怒。后科道首弹劾尹,数其凶残贪婪,罪状盈幅。时当国者欲庇之,然以公论不容,竟罢尹官。因忆当时横逆相加,人情汹汹,有劝余上白其事者。余笑曰:「公是公非在人,何待予辩?且彼恣肆如此,未有不败者。即败,人将谓由我讦之,是我亦彼若也。」卒善遇之。
今是非诚自明,余则无与焉。时冶山翁山相守广平,连境而治。贻余书曰:「公真铁汉也!曩误为君危之。」
余为郡守,预约州邑,凡事难断处者,听其申达。大名有兄弟构讼财产,继而各讦阴私,争胜不已。县令不能决,申解至郡。余鞫之曰:「两人同父母生耶?」曰:「然。」余曰:「同气不相念,乃尔相攻,何异同乳之犬而争一骨之投也!」各重笞之,取一杻各械一手,置狱不问。久之,亲识数十人入【「入」原误作「人」,据鲍廷博钞本改。】告曰:「两人已悔罪矣,愿姑宽宥。」唤出,各潸然泪下,曰:「自相构以来,情睽者十余年,今月余共起居、同饮食,隔绝之情既通,积宿之怨尽释。
」已乃指天向日而誓。余笑曰:「知过能改,良民也。」遂释之。
年饥发粟赈济,此恩施困穷,培植邦本至意。顾有司不善奉行德意,令其报名听审,支候经旬,升斗之需莫偿来往之费矣。余以救荒无善策,惟速行稍有济耳。癸丑关中同、华饥,请发粟。余时为兵道,即日行县,为约曰:「某日至某里,里老率饥民关粮,报遗而实饥者,听相随来。」各厫尽开,每一官守之,揭竿为旗,上书五斗、四斗、三斗。饥民入,余亲验其色,与之多寡,印记于面。各令报名,一吏书簿。合某数者,立某旗下。名足旗行,导至厫仓,即与粟去,略无停留。
数日而完,又往他属,法亦如之。事毕以所书名制三册,一达抚院,一存本道,一发州邑。各属无寸楮之费,穷民无顷刻之淹,余自谓尽心竭力,然寻亦劳顿罢乏,盖下行有司之事也。
余备兵潼关,入河北诸州县防秋。凡诸山险隘,无不躬【「躬」原作「穷」,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改。】历。间有路可通兵马处,为之斩凿沟堑,设铺舍以贮军士矢石,置木桥,曳绳索以备扯拽。若后事者修治不废,即合阳、澄城、白水、韩城及同州、朝邑诸处,可高枕无虑患也。白水城中人民仅百余,而城外倚山为居者反多数倍。余缘山开扩城基,分民鸠工,限日版筑,不两月而工成。同州城郭虽整,民不满千,其中半虚无人。余询知城中无水,人不乐居,乃访求泉源,引二渠入城,至今赖之。
朝邑司马韩邦奇作记归功于余,今见通志。后十年,有使车道出余经略处者,为余咨嗟叹息云。
石山谈公恺督两广,余辖岭南道。甫至,谒谈公。谈喜曰:「近已题征新会、新宁山贼,专待监一军。」乃檄余与参将王麟率五岭苗、狼精锐数千为西哨。余恐大军所至,杀及无辜,乃先给旗,榜于各村诸寨,宣布朝廷威德,令先下者集高埠处,禁官军不得侵扰。始合兵擒剿,凡斩首一千六百有奇。俘获妇女幼稚,听民鬻养,老疾收养于官。谈以捷闻,竟以失赂重人,仅进一级。同事领东哨者,亦进以一级。余独赏内镪一、表里二,暨诸将领从俱叙功有差。
事同而恩赉异也。
余入蜀,过山西。郭公民敬时按蜀已满,将复命于朝。询余以藩臬臧否,首及左辖某。余谓:「坦夷无他肠。」郭曰:「坦夷何多谬戾?」余曰:「此乃气质之偏耳。」次及佥宪某,余谓:「爽朗洞晰底里。」郭曰:「信爽朗,如处置乖方、低昂倒置何?」余曰:「此或一事之误耳。」因谓论人不当因气质之偏,概其心术,以一事之误,概其生平。郭公敛容起谢曰:「此格言也。入蜀以来,未闻斯语。」
辛酉之秋,闽中乡试,侍御李公廷龙为监临,檄余入院提调。内外扃键,一以委之,及参阅文艺,亦命余品骘高下。余殚精竭力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