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执平民为盗。家制刑具,极其惨酷。时邑无正官,势陵其簿,夺狱中锁钥掌之。令仆人迫殴赵姓父子三人致死。被害者诉官不得白,闻于朝廷,下御史台勘问。乃越该郡,属余追捕。比见,犹大言狂辩。余曰:「上有皇天,中有国法,下有人心。汝自省有无悖天理、干国宪、失人心?服罪则已,否则堂下数百人,皆愤恨欲啖汝肉,一呼对证,却恐攘臂历阶,势难阻遏,糜裂之祸,在顷刻矣。」善俛首曰:「愿伏罪。不知应坐何律?」余曰:「斩、绞多端,不坐。
从重,坐杀一家三人律,罪当凌迟。」辄捉笔署名,具招成狱。堂下齐声曰:「包公雪寃正法,除积恶,安万民矣!」举手加额,叩首而去。
乙巳夏庐阳旱,余疏食斋居,晨昏素服徒步郊坛,祷至七日不雨。余语众父老曰:「祈求不应,是无神矣。亟取薪来,尽收所设神像焚之。明日不雨,太守将自焚。」时司理陈儒前讶曰:「公言何遽!」余曰:「一身无足惜,惜万众无以聊生耳。」陈曰:「知公重民命,姑缓至三日未晚。」余与陈复曝烈日中步归,未至城闉,黑云四起,巨雷大震,方憩郡庭,大雨如注。陈作喜雨记,载郡志中。
江北地广人稀,农业惰而收获薄。一遇水旱,易于流徙。余守庐阳,凡逃民遗产,悉听地邻有力者耕种。行经荒芜,必下车询问,责令认佃。与之约曰:「逃者当年来还,佃人除工费,均分花息。二年还,给三之一。三年,给四之一。出三年不反,给佃人永远管业。另查荒田,给付逃户,不许告争,官司给帖付照。」故庐郡渐少抛荒。
庐阳地本膏腴,但农惰不尽力耳。年丰,粒米狼戾,斗米不及三分,人多浪费,家无储畜。旱则担负子女,就食他方,为缓急无所资也。余行阡陌间,相度地形,低洼处令开塘,高阜处令筑堤。遇雨堤可留止,满则泄于塘,塘中畜潴,可以备旱。富者独力,贫者并力,委官督之,两年开浚甚多。余行日,父老叩谢于道,曰:「开塘筑堤【「开塘筑堤」鲍廷博钞本作「新开塘渠」。】,不惟灌溉有收,且鱼虾不可胜食,子孙世世受遗惠矣。」余曰:「此郡守分内事耳,何谢为?
」
郡县徭役,故事官赋止银若干,私有倍一至十者。余察知其弊,值定民徭,不循故事,诸役皆为增加。库役旧编七两二钱,增至十六两,额设六名,其银九十六两。计算公庭诸费,尽在其中,额外不得加增一钱,勒布成式。事上督抚句曲王公暐。王诧曰:「诸郡减赋,独增赋何也?」余谓:「他郡名减实增,本郡虽增实减。」因述其详,谓:「凡役银,二季征解,给之于官,不令当役者与徭户相见,即欲多索无由已。」王曰:「是可尔行,尔去必更矣。
」余笑曰:「自古有治人,无治法。职在则行,职去遑恤其后!」王亦一笑。
余守大名,谒巡台杨公选,语地方兴革及官属贤否,余具以实对。有顷,问:「开州李守不免訾议,何也?」余曰:「知府自知不如李,以台下明察,岂得疑李?此必有短之者。不出民间公论,特一乡宦私怨耳。」杨曰:「何遽知乡宦?」余曰:「某官起盖牌坊第宅,遍役州民工作,索车辆搬运。州官爱民力,禁止之,怨谤由此。天地鬼神鉴临焉,敢昧公心,以淆是非?」杨公改容揖余升堂,足立未定,飞檐瓦砾忽堕击初立处,积二尺许。杨惊且喜曰:「此非天意哉!
」盖故事属官无升御史堂者,适以天地鬼神矢证,余幸免祸。足为诬枉之戒。
庚戌之变,虏酋俺答寇蓟镇,由古北口入,直犯都城。上下戒严。朝廷遣兵部郎一人,持节敕畿辅四郡备兵三千人入卫。使者驰至真定,诸守臣仓卒无措,且议相见礼未决。余闻报,即阅户口,计人丁,凡三十选一,余悉供饷、治兵仗鞍马。令已定,下州邑。乃驰赴真定,顾诸郡守曰:「事亟矣,公等尚牵制文义,与使臣争苛礼哉!夫春秋先王人,以王人尊则朝廷之威命行。今兵兴重务而卑使者,则威亵矣。彼势不能行于郡将,郡将不行于州邑,州邑不行于闾阎。
窃恐三辅失援,虏骑充斥,如国难何?」诸君色动,乃听余庭谒。使者下阶迎入,余首请视师。使者曰:「何遽集耶?」余曰:「勤王之师,事不宜缓。」因期五日至大名,余先驰。使者至,既阅师毕,因向余曰:「旌彩戟利,士壮马腾,可称八百精锐矣。」惊叹而别。
京师达虏既退,廷议增设兵马,以知兵有勇者授兵备副使,驻扎畿辅。有尹君某辖真、顺、广、大四郡,开司栾城,句取州邑富人为标下旗牌及千总、百总名,民称不愿,则责令市马实廐,吓数百金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