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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7-朝野新谭--姜泣群*导航地图-第60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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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不敢告人,又恐官军既来,指名搜索,则祸且夷族。计不如先自输诚,必可得上赏。然自贼中,往官军将不遽信。故私挈妻子去以为之质,吾计果行,上将颇信任,行且以某官畀我,仓卒不敢归。母当谅我,不日报养奉甘旨,为寿母增光也。”
母有喜色,若忘次子之惨死者,琐琐良久,始曰:“然。则克民冤当雪否?”宗敏掉首,作冷峭之笑声,夷然语曰:“死于兵乱,何冤之云?且官军有功,小小取物,亦循例,事值得尔许张皇。吾方受恩于上将,而讼其麾下杀人淫掳,宁非自绝其吭。吾弟昧昧,不思安分,辄与乱党通声气,死不足惜,速令掩埋。毋令上将侦悉,致累家族,且妨吾前程也。”母似首肯,予闻之,身如堕冰雪中,觉一缕寒气,自踵达顶。血轮皆凝冻,脉之搏跃几绝。亟返身视主妇,则仆屏后矣。
强扶之起,时宗敏已出室。爱珠突入,跽姑举兄公间而哀之曰:“夫死不明,兄公来,毋踪奸人得志。”宗敏伪作悲泣状。而答曰:“弟死诚惨,然死于乱兵,将安所诉而理之?”爱珠曰:“不然。杨升及王福与知之,但鞫二人,冤自可雪也。”宗敏曰:“彼等方在都督府给役,有闲当徐问之。设有弊,自不使漏网可耳。”爱珠大哭曰:“兄公语缓若此,吾复何望?”语已顿首再四,求必缚二人送执法处。宗敏曰:“若是,迫我就死地耳。二人不足惜,吾将何以对官军?
”爱珠知宗敏官迷,不可理喻,奋然起曰:“然则官者自官,死者自死耳。复何说?”宗敏怫然,甫旋踵,砰声起于脑后,爱珠举手枪自击死矣。
众争前夺之不及,予此时极欲劝爱珠勿尔,不知足何故不能移,口又何故不能启也。生平所见之惨剧,此实为最。虽昨日睹邻女横陈,尚无此伤心怵目。哀哉!主妇跃起,亦欲以头抢壁。予乃与婿母及张妈用力抱持之,得不致变。予因取椅令主妇坐。急命小婢呼庖人至,令与健男子负婿尸入室,与爱珠并陈。主妇仍哭抢不已,予私谓之曰:“主妇奈何,无计不稍忍,冤谁雪乎?”主妇闻此语,似以为然。乃从容与婿母商市,敛双尸,草草含衤遂。计婿结衤离至此,适半年而已。
是日,已为官军入城后之第七日。主妇谓予曰:“倘欲雪冤,计将安出?”予曰:“此时上将入居行辕,劫掠已止。闻有檄文告谕:凡兵骚扰者,苟发觉,杀无赦。是秩序已复,法律已伸也。彼宗敏官迷,天良已灭。故坐视骨肉之死而不一呼吁,知己之富贵而已,他何所问。今爱珠被逼而死,仇隙已成,万无倚彼雪冤理。无已,吾侪试为之乎?”主妇首肯。越日,不辞婿母而出。缘途问讯,得蒋氏第,果见兵卫森严,都督之行辕在焉。
予教之曰:“吾辈来,仗一腔义愤,幸勿逡巡也。”主妇胆果壮,气益勇,直踵辕下呼冤。卫兵环询何事,告以故,乃引入旁室,令少待。须臾,一官仍戴翎顶,长袍短褂,腰间悬刀。从者四五人,簇拥坐一小厅事中央。呼主妇及予入,询姓名讫,又概缕询颠末。语至宗敏,官如有所惊,若曰:“此杨参谋也,奈何不安顿讫事,令妇女奔走?”旋婉谕曰:“尔主仆姑退,吾当请杨参谋来一询之。”予乃与主妇出,不愿返杨室,踯躅行辕附近,顾兵卒杂沓,哗笑无常。
主妇年虽逾四旬,而风貌犹存,不堪侮辱。幸导予等出之,兵士尚诚恳,谓尔等在此不方便,不如暂归。予乃告以不归之故。兵曰:“若然,则亦可觅一栖身处,勿暴露也。”予乃引主妇觅邻右一室,伪为避难将归吴下者。始知宁沪火车尚未开驶,须迟三五日。主妇谓予曰:“此时无火车亦佳,正可探听行辕消息也。”逆旅主人亦一老媪,子外出未归。妇遁乡间母家,仅小僮应门,外有店伙而已。予每晨飧竟,则往行辕探询,迄无确耗,势成烂案矣。至第五日,见前导引之兵士候于门,招手曰:“尔二妇速入,官长有以谕尔。
”予喜甚,急返告主妇,投袂赴之。拽辫垂刀之官又出,如前日状。拈髭半晌,作北语对予曰:“此事已隔多日,势难确查。杨参谋言,两侍者已撵去,不知所之,一时末由缉获。俟军事稍定,必当为骨肉伸雪也。据此则尔等妇女,无烦跋涉,如不愿复居杨氏,可尽自由返苏。本官因杨参谋盛意,格外体恤,赠尔等三十金。幸即日离此,勿再哓渎。”主妇闻言,勃然色变,大有辞赆之意。予乃从容进曰:“敝主妇伤婿痛女,故不惮奔走,力求伸冤。今杨参谋既能关怀若此,他日自当水落石出,敢不遵断?
”官视予而笑曰:“子一佣妇,乃无异女苏秦。好好回乡,慎勿唆讼。”予闻此不觉羞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