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景星”轮船到沪,在虹口怡和码头登岸。即雇坐马车,与廉先生同至极司非而路三十六号,小万柳堂别墅内。吴芝瑛夫人扫榻以待,相见极欢。从此出水火而登衽席。廉吴两先生,爱护维持,情同手足。文郁在此,魂梦俱适,几忘惘惘出门之苦。又得与两先生研究学业,获益无穷。天气稍凉,将往贵国巴黎留学。异日能稍有所成就,于吾国社会上有所效力,皆先生之所赐也。专肃鸣谢,敬颂万福。不尽凄凄,傅文郁谨启。七月二号。
杨以德之通告(传观铁血会证据)天津警察厅长杨以德君,对于秘密铁血会女子傅文郁一案,当时曾函请各机关,各举代表一人,到厅会议。并将该女子一切证据函件,及同行女子二十人之像片,与众传观。并发出通告,略谓除本厅长遴派侦探,严密查拿外,务请诸君凡家有青年子弟者,互相告戒。须知彼等以推倒政府为宗旨,罪大恶极,法所难宥。万勿被其联络,致遭噬脐之祸云云。泣群按傅女士,一妙龄弱女子。尝登演坛,妄论时政,致遭逮捕。幸遇法工部局长,及廉南湖吴芝瑛两先生之义侠,主持人道,营救而出。
否则恐玉碎香消,不复人世矣。编者记此,不禁为文郁庆,又不禁代文郁感谢法工部局长及两孟梁也。
◎金陵半月记
此记为苏庵先生之杰作,乃本当时目睹事实之佣妇所传述者。其血影啼声,栩栩然宛在耳目间。以南朝繁华之都会,作野蛮武人,施展淫威之尾闾地。呜呼!其三百年前之所谓江阴扬州等处之屠戮,竟复见于今日共和时代之金陵,可谓惨甚。先生此记,一若代石头矶畔之怨魂恨魄作冤词状,以伸其愤郁不平之气者。噫嘻!亦有心人哉。
历史上盛称形胜地,则战祸必较酷。争点所在,不能免也。昔人谓关中经汉唐□世之乱,地气已尽,遂尔萧索。其后燕蓟北平起而代之,所以然者,宁非为兵祸剧烈故欤。东南半壁,则武汉上游战争先著。而金陵龙蟠虎踞,据为都会者,往往而是。永乐靖难,瓜蔓传抄,弘光南都,满兵屠戮。数十年前之太平军,一旦覆巢破卵,斩伐芟夷,如草木焉。嗟乎!虽有仁人伤心劫运而已矣。彼其时流离呼抢,淫虏剽掠,直随惨雾愁云。残花败叶,付之无情风雨以去。
居无几何,已不能道其详。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,不过因种族感情之恶,留此一斑。实则血幕刑场,武人已视为惯例,岂独建虏之性使然耶。革命声高,诸州响应。石头城虽遭小劫,旋辟临时政府之新天地。亦云幸矣,曾不再稔。变起阋墙,忽成滔天之祸。维时白下居人,或狃于意想之文明法制,视置帅如奕棋,眉睫之间杀机顿烈。可怜一片秦淮月,照见城头乌夜啼。于是而永乐弘光太平之浩劫,复见于白门秋柳间。不才虽伏处沪滨,惊心鼙鼓。忽有佣妇自金陵来者,云:“奔命围城中十有七日,濒死者屡。
卒全无谓之残生,而盛年伉俪之主公,不免虫沙与猿鹤。”语次泛澜,悲而叩之。妇娓娓道,觉当时惨酷情状历历见,脑海澜翻,万怪涌现。异哉!恤纬之嫠,乃等道旁之王孙,载笔从之,不减荆驼逸史也。
佣妇曰:予本苏台某乡人。受佣沧浪亭边顾姓,巨室也。然稍稍中落,止一孀主妇。曙后星孤独钟怜爱,故名爱珠,读书某女校。予蠢人,不能状其秀慧,但闻同侪私赞曰“一朵能行白牡丹”也,予佣后匝岁。人云书已读毕,有冰人来议出阁事。予大喜,一则好女宜早得佳婿;一则主家有事,予获醉饱,且多得犒赏钱也。荏苒春风,佳期果近。而婿家在南京,始议送爱珠往。主妇怜爱珠幼稚,挽冰人商之婿,欲令就婚。如入赘礼,往返再四,婿始允诺。
及期,主家陈设之华赡,及宾客仪卫之盛、鼓乐之喧阗、服饰之丰美,予生平耳所未闻、目所未睹也。婿貌清秀,年可二十许。记得往岁随人观剧,台上小生甚美,婿状颇似。予私心窃为小娘幸。是日,予掌收发器具皿物,栗碌无片刻暇。欲一窥爱珠作何状态,不可得也。但闻庭中两使者互语,云:“婿兄在都督府中作某官,势颇显赫,婿在学堂中任教习,都督且亲过其门拜谒焉。”又云:“婿性极和平,初本不酷待下人。及革命后,常言今日共和民国,当一律平等,尔等勿复称老爷大人。
”又云:“现今官僚尚有倚势吓人者,婿辄恨恨曰‘吾得志必铲除此辈’。其兄或劝之略存上下阶级,辄笑而不应。故此等主人,实为难得。”旁一使者忽搀言曰:“尔等但言其长,未及其短。彼虽宽待我辈,然借之取利则甚难。一干没一闪铄,彼必斤斤申斥。故校中工资而外,绝无他项可侵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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