遂于十二月一日(新历)之夜,头目黄何李三人率其众百余人进袭,所携兵器除刀叉之外,仅有小铳四十二支,由山后小道进,攀藤附葛而上,出第三炮台之后,既达,众遂呐喊猛进,声震山谷。守兵大惊,不知所措,弃炮台而走。游勇随后追击,抵第二炮台,守兵以事起意外,仓卒不能敌亦从而遁。遂抵第一炮台,守兵以不知其故,见来势甚猛,亦弃台而走,于是镇南关之三炮台转瞬皆入于革命军之手,革命之旗遂飘飞于三炮台之顶上矣。克复之喜报翌日飞达东京,孙等大喜,连呼快哉,额手相贺。
遂于三日之朝率领同志寓东京飞驰前往,而是时附近之人望风来归者甚众,一昼夜之间得众数百,声力益盛。炮台之守兵自遁走后,皆集于炮台下之本营议攻复之策,并遣人探其事。遂于四日之朝天未明时,开炮攻击炮台,革命军亦以炮台上之大炮还击之。孙黄二将各执小铳,率领同志亲冒矢石,勇敢善战,声势大振,官军遂不能支,全队溃走。
革命军已获大胜,互相庆祝,兼布置内外以坚守御。此时最要者为弹药,而孰知查及库中竟无余积,孙于是大为失望。盖孙初意,以为镇南关乃险要之区,有炮台三座,所贮弹药必富,苟取此关,得其弹药,则可放心大举,后顾无忧,即依险而守,亦可相持多日,不虞缺乏;不意官军侵吞军费以肥私囊,致所存无几,且不足供数时之战。弹药已缺,进守皆难,虽有天险亦难守御,即从速购办亦不能即得,如官军大至安能抵敌?于是孙等致诸将士相议,谓与其守此待毙不如弃关而走,再图后举。
遂与诸将士订后日之约,弃关而散。当镇南关之战也,孙氏不惟亲冒矢石,以素通医道自任救护之劳,遇有伤者辄驰至其旁尽力救护,因之同志之得更生者不少,而孙氏东西奔驰,无片时之息,遇敌则战,遇伤则救,勇敢敏捷,人皆钦服。此实当时之一美谈也。孙氏等自弃镇南关后,黄兴率同志二百余人周历广西内地,屡袭击官军,以练其手腕、增其经验,大小数十战辄获胜仗。某日忽遇官军大队,遂列阵迎敌,炮火既交,黄兴率军猛进,斩敌数十,官军大败而走。
黄军获其军旗一面,统领之坐马一乘。官军统领郭某,黄之友人也,黄探知之,遂返其所获之军旗,谓之曰:“吾等以主义不同而致相战,亦属不得已之举。若友人为失军旗而死,于心何忍?故奉还军旗以全友道,马则暂请见赐耳。”郭某因之得以不死,盖军律失军旗罪当斩首也,黄将军之重义如此。当黄兴率众入广西时,孙文往南洋,与同志谋取南河口之策。
议既定,遂于七年前(即光绪末年,败镇南关之翌年)之四月末率潜身于南、越南国境上之党员一百人,及装扮苦工、散居于附近铁路沿线之党员二百人克期举事,更通知河口巡警中之内应者,授以密计,及期内应者先斩巡警首以示其意,于内外并发。枪声雷动,官民声警,顷刻大乱,革命军乘势进攻督办王玉藩部下之二营。而其一营之统带黄元贞已暗约为革命军之内应,至是即反戈相助,官兵不能敌,大败溃走,河口遂复。初三日王玉藩使人乞降革命军,恐其有诈,使王槐庭带从卒二人往王营中察其虚实。
及见,知果为诈降,怒其不实将还,而一刹那间,王玉藩已挥刀斩来,使不及迎避被刺而仆,从卒二人亦为手枪击中,倒地而死。王部将中有熊通者已许为革命军内应,时在营中闻枪声连响,急入视见其状即拔枪击王,一击殪之,遂举其众以降。时黄兴在安南河口之众遣使前往,将迎黄兴为大帅,统领全军以图进取。诸事全备而弹药又匮,遂致于黄兴未到之前不得不弃城而走,致使血战之功一旦化为乌有,岂不惜哉?
观此二役,皆为弹药缺乏致不能竟其初志,然功虽未成,经验已积,百折不挠,方得成今日之大功也。
◎冯和尚
冯和尚,号守之,苏人也,十余年前即剪去发辫,终日奔走于茶坊酒肆间,人见其光头光脑遂戏呼之为冯和尚。和尚初从事于金业,不得志,为汤姓榷田务。汤姓仅母女,不知出纳,田租所入岁以万计,悉以全权畀和尚。和尚工心计,海上之投机事业,和尚偶一问鼎辄有所获,不数年家遂小康焉。戊戌政变后,国事日非,海外志士撰译书报以饷学者。和尚于苏州首设派报处,苏州学界以其能为灌输民智之导线,群推戴之,而和尚至是遂昂头天外,不可一世矣。
和尚仅识之无,未尝学问,然口若悬河,好为刘四之骂座,元妙观前、云露阁陋室中固无日不有和尚之踪迹也。和尚每就坐即雌黄人物,评论时政,滔滔不绝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