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系老守资格,但三次俱未引见,并“候升”二字亦未邀恩也。
凡放缺放差,必由军机进单,御笔圈出;若单内无名,便不能放。有一日,上海道缺出,上要放鲁伯阳。军机大臣曰:“鲁伯阳单内无名,不知何许人,似不能放。”上曰:“汝再查之。”次日,军机上去,言复如前。上曰:“鲁伯阳系江苏候补道,李鸿章曾经保过。”军机曰:“既系江苏候补道,须电询两江总督刘坤一再定。”嗣刘覆电到,谓却有其人,是日遂特简焉。军机出来,不免有一番议论,语便外扬。于是物议纷纭,有谓其用廿万金运动者,有谓其目不识丁者,而御史之参奏上矣。
不得已,乃令送部考验。凡吏部考绩之事属考功司。“考验”二字与“考绩”相仿。鲁到部,即由余与满掌印惠树滋带到军机考验。旋以候补道发往直隶,交李鸿章差遣委用,而上海道之缺开矣。同时又放一四川盐茶道玉铭,后亦因资格不称,被参开缺。是时德宗亲政,珍妃得宠,闻有暗通声气之事。虽无确据,然不数日,珍妃被黜,妃兄志伯愚学士(锐)放乌里雅苏台参赞去,或云事为慈宫所闻也。京中好事者作一七绝,首二句云:“一自珍妃失宠来,伯愚乌里雅苏台。
”盖隐刺其事也。可见破例简放者只此二缺,即被参开缺。当日御史未尝无威,且专制时代,军机亦未尝无权也。
状元三年一人,本无足奇,而俗每羡慕之。状元拜客、散殿试卷,博人欢迎,习俗移人,贤者不免。某科某状元到沪,拜客游宴,不免轶出范围,经御史奏参,奉旨查办,交部议处。时考功掌印为盛蓉洲前辈(植型),帮印为李小砚前辈(端遇)。掌印意在保全。谓例无专条,难以重处。李曰:“挟妓饮酒,照例革职,有何难办?”盛曰:“查办覆奏,无挟妓字样。游宴二字,何能遽断为挟妓?”李曰:“无论如何,不议以革职,我不画稿。”争论数日不决。
有一日,余到宝师宅画稿,谈次,师告余曰:“汝考功司掌印帮印,因状元事闹意见。汝以为何人有理?”对曰:“帮印亦不能谓之错。”师曰:“司官之有掌印帮印,原以互相牵制。帮印如果执简而争,堂官亦无如之何,况掌印乎?且帮印说此人有玷清班,不足顾惜。”言之亦自成理。但开国以来,二百余年,未曾办过状元,大家为欲顾全朝廷体面,却非有意徇私。惟我是管部,诸事应让正堂主持,初无成见也。余当时未得帮印,不便自惹是非,到司后不复提起。
不知后来如何调停,乃援私罪不应为而为,事理轻者,罚俸九个月,加等,议以降一级留任,而状元保全矣。事后,余与戴艺甫(锡钧)在司戏言曰:“不应为而为私罪,律有两条:不应重者,降三级调用;不应轻者,罚俸九个月。今议由不应轻加等,是不欲重而又不敢轻,谓之不应中可也。”李闻之大叫曰:“汝不要奚落我,我未当掌印,算我倒运便是;然议到降留,尚是顾全帮印面子,有何理可说!”李系山东人,素性戆直,此次之争,清议多韪之,后升太常卿,叠掌文衡,未必于此事无关系。
当时朝中大官,实为状元二字所迷,成此谬举。及今思之,有清爱惜状元,可谓仁至义尽,蔑以加矣。
从前劳绩保举之案,必交部议奏,部必照例准驳;督抚仍顶奏乞恩,如仍交部议奏,部必仍驳之;若再三陈请,得旨著照所请奖励,部便不驳。然遇例载虽奉旨允准,仍应请旨更正者,则又不能不更正,部只守例而已。醇邸当国,时孙文恪颇用事,意欲裁抑部权,凡遇保案,多有特旨迳准者,而部例有应请旨更正者,竟批云无庸更正,可谓枢臣极端专制矣。于是枢臣与部臣遂不免有意见。卢栗甫前辈其时充考功司掌印,适当其冲,乃以覆议御史屠(仁守)处分过于轻纵,交都察院议处,而卢落职矣。
枢臣之意,以卢某平日议他案多从刻,何独于此案从宽:?且卢、屠均系鄂人,显是袒护同乡。如此口吻,直迁怒而周内之耳。然此等冲突,不过暗中风潮,不数时而渐平息。盖其时朝纲整肃,说公道者亦自有人也。
从前文职保案,归吏部核定准驳,文选、考功两司分办;获匪保案,则专归考功办理。案初到部,检查本员履历为第一关键。查毕则照呆板例章办理,毫无出入。余每遇一案,多者百余员,少亦数十员。决以二三时,亲手批定,如有舛错,再由同人检校一次。绝不假吏胥之手,亦不耽搁时日。其有被驳者,每因声叙不明,或被本员蒙报;亦有督抚因寻常劳绩,坚请异常劳绩者。文牍往来,徒滋繁渎,余复手定获匪保奖章程,通行各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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