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嗣昌之议募兵分剿,期百日平贼,以傅庭扼商、雒,当一正面。傅庭知其议不可用,不即应命。嗣昌言军法不行于秦,自请白衣领职。庄烈帝怒责之。傅庭曰:设臣籍郡县民兵,遂为及额,则臣先所报屯兵已及额矣,况更有募练马步军且踰万,何尝不遵部议乎?然设贼入商、雒而臣不能御,则治臣罪。若臣扼商、雒而踰期不能灭贼,误剿事者谁也?遂忤嗣昌。既而数破贼于澄城、淳化、阌乡、灵宝间,立大功。嗣昌抑不奏,而熊文灿予檄云:无妒吾抚功。
嗣昌亦云。乃怏怏撤兵。后以勤王兵至京师,始擢兵部尚书,代卢象升督师。京师解严,嗣昌用洪承畴总督蓟辽,欲留陕西兵隶之。傅庭争曰:陕兵不可留,留则贼势愈张,是代贼撤兵也。嗣昌不听,以为保定、山东、河南总督疏请陛见,嗣昌谓为将倾己也,斥来使赍疏还。傅庭愤甚,遂引疾。帝怒,斥为民,下之狱,举朝知其冤,畏嗣昌,莫敢为言。踰二年,嗣昌死,丁启睿代为督师,而以傅宗龙代启睿总督陕西三边。
傅宗龙,字仲纶,昆明人,尝以贵州监军破贼酋安邦彦,累迁蓟辽总督,因小故夺官,起为兵部尚书,忤帝意,系狱,因朝臣荐,以兵部侍郎总督陕西三边,专剿李自成。
崇祯十四年,以贺人龙、虎大威两总兵出潼关,遇自成于汝水,人龙、大威溃走,贼围宗龙数匝,突围出,被执,以绐项城,不可。抽刀击之,中脑死,而以汪乔年代。汪乔年,字岁星,遂安人,尝知青州,决狱廉平,以卓异累迁陕西巡抚,擢兵部侍郎,代宗龙。乔年曰:我兵疲饷乏,而当方张之寇,如以肉喂虎也。然不可不一出,以持中原心。十五年,以贺人龙、郑嘉栋、牛成虎三总兵出潼关,遇自成于襄城,人龙、嘉栋、成虎皆走,乔年入襄城拒守。
城陷,拔刀自刎不殊,贼磔之。是时,傅庭击狱三年矣,因朝臣荐,起代乔年为总督,至关中,即缚贺人龙数之,以其遇贼先溃而连丧二督也,乃斩之,诸将莫不洒然动色。以兵至南阳,天雨积旬,粮绝,士卒釆青柿为食。自成迎战于冢头,弃军资溃走。士卒争取之,贼还战,遂败。于是,决意守潼关不出,而督师丁启睿以败褫职。十六年,进兵部尚书,改称督师,兼督山西、河南、湖广、四川、贵州及江南北军,促出战。傅庭顿足叹曰:奈何!吾固知往而不返也。
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!再出师,破自成于宝丰、唐县,至襄城,天大雨七日夜,粮车不至,命退就粮。自成追及之南阳,败绩,退守潼关。自成乘胜攻关,破之,乃跃马挥刀冲贼营而殁,自成遂陷西安。其妻张氏,率二妾、二女沈于井。八岁儿世宁,逾墙坠民舍中,一老翁收养之,得免。而长子世瑞闻变,重趼入秦,得张氏尸井中,面如生。傅庭尸竟不可得。老翁归,世宁兄弟扶携返,道路见者,知与不知,无不为之泣下。傅庭死,朝命兵部侍郎余应桂代为督师,以无兵饷,不敢出,褫职,而以陕西巡抚李化熙代。
化熙亦不能进云。
呜呼!用兵之法,审势而已。我众彼寡利用战,彼众我寡利用守,故战无不胜,而其几莫可缓也。守则或乘其懈,或待其变,而后击之,姑缓之而不容急也,则守亦所以为战之地而已。杨鹤、陈奇瑜之时,贼势未张,故数战数胜,顾好言抚,此一误也。洪承畴、卢象升战无不胜,而不与竟其功,此二误也。熊文灿庸才,再以抚败,杨嗣昌曲从之,此三误也。至嗣昌为督师,贼势已强,宜守战兼用,顾撤四川兵,使不克守,俾湖广之战遂无功,此四误也。
至傅宗龙、汪乔年以彼众我寡之势,战无不败,宜矣。孙傅庭欲守潼关,盖计之得也。彼促战者,适促之死而已。卢象升尝曰:有剿法、无堵法,有战法、无守法,此为其前,言之势也。至其后,则宜以守为战、以堵为剿,亦势也。然傅庭之再出师,皆以雨败,此有天焉。盖民怨愤之气结而天应之,则彼重敛虐民者之罪,可胜诛哉!
山西凭河为险,其西控关、陕,北于宁武犄角,东历大同、宣府、居庸,遂达京师。故山西为京师之西要塞,而蔡懋德为巡抚。李自成之陷潼关,将渡河而东,懋德以兵御于河,疏曰:贼势猖獗,畿辅阽危,万难画界自保,今日之失,正在贼聚而攻,我散而守,故处处无坚城;何者,势不敌也。请发禁旅,并调真保大营、宣大二抚与臣合兵尚,可背城一战,否则畿辅以西,恐成破竹之势矣。而晋王以书促归太原,自成遂陷平阳。巡按汪宗友劾其不守平阳而归太原,遂有旨解任,以郭景宗代。
中军应时盛曰:公有解任之旨,例可出境代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