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五十里不至。夜半,大清兵围三匝,令宣大两总兵虎大威、杨国柱张左右翼,自挥刀陷阵,三军殊死战。至日中,矢石皆尽,虎大威挽其马欲突围,象升呼曰:吾不死疆场,死西市耶?独奋身斗死。大威、国柱溃围得脱。时十二月十二日也。象升死时,年三十九。
余闻高牟侯宏文者,奇士也。尝散家财募军从象升。湖广巡抚王梦尹,以扰驿闻,象升欲救之,不得。王梦尹岂有宿怨于宏文耶?何扼之使必不得其志也。又闻象升好畜骏马,尝单骑战贼南漳遇伏,引还,至沙河,水阔数丈,不能过,其骑号「五明骥」者,一跃过之,精诚足以感物如此,而独不能感杨嗣昌。抑洪承畴之降也,则以为死;象升之死也,而以为降。好恶由于一心,颠倒甚矣。高起潜闻败,仓皇遁归,不言象升死。嗣昌使锦衣逻卒察实,其一人俞振龙者,归言象升死状。
嗣昌怒鞭之。廷鞫,对如初,竟拷死。千总杨国栋塘报至部,嗣昌令缘饰逗怯状,不许,予以极刑,无变词。越三日,副将刘钦得尸,以告赞画杨廷麟。廷麟率其下,舁入真定东关,而守臣素识面者,佯不辨,廷麟愤甚。集兵民视之,一卒遥见,即踊哭曰:我卢爷也!众罗拜,大哭。顺德知府于颖上状,嗣昌故靳之,越七十五日,始克殓,廷麟经纪其丧以归。及嗣昌死,始赠太子太师,谥忠烈。象升忠义性生,为国爱才,恤焉如不及。三赐剑,未曾戮一偏裨,然令出不可犯。
杨廷麟,字伯祥,清江人,后为唐王守赣州,死节。
杨嗣昌者,字文弱,武陵人,其父杨鹤,即总督陕西抚贼误国被戍者也。嗣昌以宣大、山西总督,上疏言边事,庄烈帝异其才。其父死戍所,又遭继母丧,遽夺情,起兵部尚书。遂议募兵分剿,期百日平贼,而荐熊文灿为督师。文灿故靳水人,曾以两广总督抚降海贼郑芝龙,即用芝龙讨平海贼刘香,因重赂朝臣,谋长镇岭南,而帝疑刘香未死,遣太监觇其实。因置酒留饮厚贿之。太监言及中原寇乱,文灿被酒击案骂曰:若文灿在,讵令至此。太监乃曰:吾衔上命觇公,公信有当世才,非公不能平此贼。
文灿出不意,悔失言。太监见帝言之,而文灿姻娅姚明恭言于嗣昌曰:此有内援可引也。故嗣昌荐之。崇祯十年,文灿受命总理南畿、河南、山西、陕西、湖广、四川军务。行次庐州,谒所善僧空隐。空隐笑曰:流贼非海贼比,公用何策办之?曰:抚之何如?空隐曰:吾料公必抚,然其慎之。明年,至安庆,使人招贼渠张献忠降。献忠闻嗣昌大发兵,而恐又败于总兵左良玉,遂就降。文灿刊招降檄,布通都,下令杀贼者偿死。贼不从,则赍金帛招之。嗣昌心知其非,业任之,遂曲为解也。
于是,湖广巡抚余应桂上疏曰:熊文灿辨贼之策,曰先抚后剿。乃者,遣使招贺一龙,而使者被杀;遣使招李万庆,而所赍金帛被掠;未闻有如是抚法也。文灿兵至麻城,杀乡民报捷,至靳水亦然。麻城,文灿婿家也。戚里如此,他可知矣。靳水,文灿家园也。乡里如此,他又可知矣。未闻有如是剿法也。张献忠虽降,在榖城招纳亡命,买马置器。文灿顾欲借为前茅,行见即日叛矣。明年,献忠反,群降贼皆起。嗣昌知不可匿,以事闻,文灿弃市。其姻娅姚明恭已为相,而不能救也。
嗣昌前既与太监高起潜比,而陷卢象升于死也,孙傅庭又忤嗣昌系于狱,无可任讨贼者,文灿又已所荐失事,遂请自效。帝大喜。
十三年,嗣昌以大学士出为督师,帝赐牛斗衣一、良马金鞍各二,赏功银帛数万,备极优崇荣宠之礼。嗣昌至襄阳,以楚地广衍,不能制贼,命将以重兵驱献忠入蜀,与战大胜。捷闻,赐如初。嗣昌自驻云阳,监军万元吉曰:贼必东返,请以兵从间道扼其归路。不听。
明年,献忠果以轻骑疾驰陷襄阳,尽得所贮五省饷银数百万,而杀襄王。曰:吾欲杀杨嗣昌,借王头,俾以陷藩伏法。嗣昌闻而大惊。又闻李自成陷洛阳,杀福王,以其血杂鹿醢,名曰福禄酒,遍饮群下。嗣昌益忧惧,遂不食而死。
先是,大学士蒋德璟尝曰:足食莫如重农贵粟,北平、山陕请听民开垦,课种桑枣,修农田水利。顾不能用也。而嗣昌之议募兵分剿也,加赋于民曰剿饷。又命州县练乡兵,加赋曰练饷。蒋德璟曰:杨嗣昌倡聚敛之说,以致天下民穷财尽,请追正其罪。不听。其后献忠陷武陵,发其祖墓,焚其七世之柩,而断嗣昌尸,家人获半体葬焉。
督师兵部尚书孙傅庭,字百雅,代州人,长七尺二寸,沈毅多智略,尝以陕西巡抚禽贼渠高迎祥者来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