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知出良玉意,不能夺也。熊文灿之为总理,部檄良玉军隶之。良玉轻文灿,不为用。而张献忠假良玉旗号,袭宛城,道遇良玉而败,遂请降于文灿。良玉知其诈也,请击之,不许。献忠之叛,文灿使追之,不可强之,追抵罗侯山败还。督师杨嗣昌荐良玉虽败,有大将才。遂拜平贼将军,击献忠,至玛瑙山,禽获其妻妾,而贼党惠登相降。登相,即贼中称过天星者也。既降,遂始终为良玉部将。良玉追献忠几及,献忠使其党马元利操重宝馈之曰:献忠在,故公见重。
公所部多杀掠,而督师猜且专,无献忠,即公灭不久矣。良玉乃叹曰:吾即尽贼,安所见功乎?遂纵之去。初,嗣昌以良玉不受约束,而总兵贺人龙屡立战功,私许以人龙代之。及玛瑙山之捷,中止,人龙大恨,具以告良玉,良玉意益离。嗣昌调良玉,九檄不至,而贺人龙亦三檄不至,乃以猛如虎为正总统,兮良玉部兵与之。其后如虎战死南阳,而人龙为总督孙傅庭斩以徇军,遂专倚良玉办贼。良玉之起既由侯恂,恂为事在狱,良玉三过商邱,令其下曰:侯公家在此,敢扰及草木者斩。
入城谒恂父太常卿侯执蒲,拜伏如家人,不敢自居于客将。朝命释恂于狱,督师救河南,而良玉以兵来会。良玉出兵至朱仙镇,与李自成战不胜,拔营走,自成从后击之,败奔襄阳。河南既失,恂坐罢官,良玉知为己,愈怏怏。是时,良玉兵八十万,居武昌。崇祯十七年,诏封良玉宁南伯,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,功成世守武昌。福王立,晋宁南侯,而侯恂故东林,马士英、阮大铖惧东林,倚良玉为难,阴忌之。会监军御史黄澍入朝,挟良玉势,面触士英。
澍返,以清君侧为请。良玉曰:世守武昌,非先帝命乎?先帝弃天下而背之,人其谓我何!宏光元年,适有北来皇太子事,黄澍乃召三十六营大将与盟,假太子讨士英,良玉未有应。其将一人起曰:主帅必不动,某等请自行,不能欝欝久居此矣。良玉遂起兵,而劫总督何腾蛟置舟中。腾蛟自沈于江,不死。其后臣唐王,殉节。良玉至九江,总督袁继咸见良玉于舟中,良玉袖出太子密谕,邀之盟。继咸正色曰:密谕从何来?先帝旧德不可忘,今上新恩亦不可负。
良玉色变。继咸归,召诸将于城楼曰:兵谏非正,晋阳之甲,春秋恶之,可同乱乎?约相与拒守,而部将郝效忠出与良玉合,阴入城,纵火。良玉望见城中火起,愤曰:吾负临侯!忽呕血数升。临侯,继咸字也。良玉知不起,召诸将曰:吾不能报效朝廷,诸君又不用吾法制,故至于此。自念二十年来,辛苦戮力,成就此事。吾死之后,出死力以捍封疆,上也;守一地以自效,次也。若散而各走,不惟负国,且羞吾军,良玉死不瞑目矣。后军惠登相拔佩刀言曰:我公百年后,有不服副元帅号令者,齿此。
诸将皆曰:诺。良玉遂死。良玉精勇善战,多智谋,岳忠武之流亚也。宋史言忠武少习春秋,而或曰宗泽初见忠武曰:为大将者,不可不知书,遂授以春秋。良玉大将才,而无人以春秋授之,惜哉!良玉死,其子梦庚秘不发丧,劫袁继咸引师而东,破建德、安庆,皆残其城。惠登相怒曰:若此,吾反不如为流贼时矣,其如先帅末命何!登相以梦庚不足事,独引军去。梦庚遇大清兵而降,袁继咸死之。
唐王聿键者,太祖之子桱之后也,国于南阳。以起兵勤王故,庄烈帝责其不守祖制,禁之凤阳,其弟聿镆袭爵。李自成之陷南阳,杀聿镆。福王立,自禁中赦聿键还。及南京亡,南安伯郑芝龙立于福州。夏闰六月即位,改宏光元年曰隆武元年。王好学,通典故,性朴俭,蔬食布衣,宫中无嫔御。虽明之疏族,其臣皆以汉光武、昭烈期之。而鲁王以海者,亦太祖之子梓之后也;是月监国绍兴。冬十月,诏征其来朝,鲁王大学士张国维上疏曰:方今高皇帝子孙皆当同心戮力时也,迨功成之日,入关者王,监国退就藩服,礼固宜然。
今若遽以叔伦侄叙为定分,恐未易假。且当此人心离散,鸠聚为劳,监国一旦南拜正朔,虑猝然变生,则唇亡齿寒,陛下亦非所利焉。王无以难。十二月,王自出师,图恢复,而责其臣云云。大学士路振飞上疏曰:陛下谓群臣不改因循,必致败亡,臣谓陛下不改操切,亦未必能中兴也。陛下有爱民之心,未见爱民之政;有听言之明,未收听言之效。因群臣愚下,而过于督责;因博览书史,而务求明备。凡陛下所长,皆臣所深忧也。是月,大学士黄道周战于婺源,死之。
二年春正月,王次建宁;夏六月,绍兴亡,鲁王入海。先是,郑芝龙执国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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