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其时各省会馆以及寺庙客店莫不坑谷皆满,而市肆各铺,凡以应朝夕之求馈遗之品者,值考举之年,莫不利市三倍。迨科举既废,市面遂呈萧索之象,于朝于市,其消息固相通也。
大考以试翰詹,十年一举行之,一等超擢,编检立升读讲学士;二等前列,得升五品;次亦得优赉;其居劣等者,辄至降革,仙凡之分在顷刻。故翰院诸公遇此关者,莫不喜且惧也。德宗初年大考,时望颇属张南皮,南皮文思敏捷,是日独迟滞,给烛始毕卷,竟不获上选。第二次大考,曾贞白广钧,文正之孙,最有时誉,乃入闱,觅人谈笑,日下暮矣,始草草毕事,亦不获隽。一等五人,南海戴文诚师与焉。同邑陈御三编修本拟二等第一,有忌之者谓其轻薄,抑置三等末。
复为李纯客所劾,交院察看。陈盖尝与张御史之弟同狎一妓,张语于李,谓其好为人捉刀,实则亦无佐证也。余尝谓其被摈似温飞卿,后竟沈滞以没。
鼎甲妙选虽糊名,然亦微讲声气。同、光以来之殿撰,如徐邮、陈冕、黄思永、吴鲁、张建勋,皆由拔贡、小京官考充军机章京,亻暴直枢廷,藉甚声誉故也。次则边省举子留都过夏者,如刘福姚、夏同龢等,皆俊才。锐意结纳时流,平日师友早有定评,盖皆非漫然得之者。诗片之目,亦昌言无忌者。大致平时以楷样遍呈师门,或世交当道之有阅卷资格者。暨出场,则书卷中诗之前二句,殿试则策之前一行,驰马遍递,力不足则朋好代为递之,至次日阅卷命下,即不及矣。
进士往听胪唱者恒不及百十人,皆夙精书法,或有力之诗片已递到者为有望。自余诸君,自知不能入选,亦不作此梦想矣。
壬辰,常熟主礼闱,搜张季直謇之卷甚力。某房得苏籍一卷,古雅朴茂,同座传观,互相嗟异,谓必张卷,拔冠群士。暨唱名,则武进刘可毅也。遍询诸房考,无知此名者,常熟甚懊丧。刘,字葆真,亦世家宿学,向在许仙屏河帅幕。初名某,旋梦某科会元为刘可某,下一字模糊,但辨右为“殳”,临试更名焉。暨中式,入谒常熟,询其家世,并省为宿学,亟为延誉,一日而名满都下,遂与馆选。后刘常疑“毅”字近“杀”,同辈亦以“可杀”戏呼之,颇有怀刑之惧。
庚子拳乱,竟被戕焉。
朝殿试卷忌错落,实无此功令,特士子惧不能置前列,故加意为之。但风檐寸晷中亦所难免,于是应试者多习打补子。精此道者,以极薄之刀将错处轻轻刮去,复于本卷闲处刮取纸绒匀铺于上,以水润湿,使之黏连,殊有天衣无缝之妙。但艺稍生疏,或下手微重,穿纸成洞,又谓之开天窗,虽有佳卷,势难前列。先伯伯音司寇,屡充阅卷差,谓阅卷时先将卷扯开,向日平视,无补缀痕,始细读也。殿试卷无横格,亦有深意,盖对策无限篇幅,苟有长策,可自由书写。
迨后专讲书法与款式,失本意矣。余戊戌朝考,卷中误书二字,亦忍俊不禁打二补子。后谒阅卷凤竹冈司空,谓余艺疏而运佳,盖于进呈后补处即脱落也。
试卷落字无上选,本不尽然。闻之徐颂阁相国,谓渠在军机已有升腾之势,无望于馆选,试卷偶落二字,即附注于旁,决不作问鼎计。传胪日,适逢入值,随众往观,忽唱及己名,仓皇中冠服不备,借人用之,由友人扶而上焉。
文道羲试策用“闾阎”字样,落一“阎”字,遂书下句之“而”字。既觉,乃以“而”字上添笔成“面”字,故时有“闾面榜眼”之诮。按吾乡秦涧泉殿撰,朝考诗题为“讲易见天心,得心字”,秦乃忘押心韵,竟得上选。后经磨勘,上谓状元有无心之作,主司无有目之人。“无心状元”与“闾面榜眼”可谓有偶矣。
向来殿试惟重楷法款式。自甲午丧师,举国愤慨。乙未会试,四川骆成骧殿撰,首用“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”之语,扫除向来颂扬忌讳积习,阅卷大臣传观称叹,然不敢置鼎甲。进呈时列之第九,德宗独喜其忠愤抗直,拔之第一,异数也。然亦终不得大用。光绪癸卯,张文襄以鄂督述职入都,特派阅卷故事,唯阮文达元以滇督赴都,兆武襄惠以定边将军凯旋,均被此命。故文襄有纪恩诗云“阮文兆武吾何敢,忠孝专求郑毅夫”之句。
光绪癸卯,考各省试差,南、贵州二省以道远最先点放。是年,南正考为李哲明,副为刘彭年。贵州正考为张星吉,副为吴庆坻。合四人之名为“明年吉庆”四字。盖次年值孝钦七旬万寿,枢臣特弄此巧狯以为媚兹,然以抡才大典而事近于游戏,亦当轴之失措也。
光绪一朝,所取状元皆不得意。陈冕早逝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