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。口舌之余,则有不测之事存焉。”余按宋曹彬知徐州,有吏犯罪既具,逾年而杖之,人莫知其故。彬曰:“吾闻此人新娶妇,必以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,使不能自存,故缓其事,然法未尝屈焉。”二事相符,仁人之用心也。
国初,杭城每岁三月初八日迎佛会。有一士人建言,欲援例迎夫子。事上,有司申省,省送江浙儒司定议。省典傅景文作词云:“省府相度,当为不为,与不当为而为,皆非圣人之道。孔子之教,垂宪万世。今杭州路申前件事,仰连送江浙儒司。考核典故,稽诸经史,可以施之于今,行之于后,无愧于古。保结连呈。”
托欢《旧作“脱欢”,今改正》为浙江相日,忽御赐龙衣一袭,才服于身,偶一宣使在旁研墨,失手误溅其衣。宣使大惧,叩头请罪。丞相徐徐笑曰:“汝非故也,何以惧为?”又一日,有一省典伪为省文,效丞相押字。事发,属司欲送理问按治。丞相取其文观之,手裂其纸,乃曰:“此押字正是我的,如何是伪?”置之不理,其大度皆此类。
阿抡特穆尔《旧作“阿怜帖木儿”,今改正》北庭王,一日,访西镇国吉哩什迪《旧作“吉剌失的”,今改正》长老。长老迎之甚喜,留坐,嘱侍者取床后好酒一尊为礼。长老执杯,王尽饮之。长老曰:“尊客远来当进两杯。”王复饮之,回盏及唇。长老大惊,乃酽醋也,即欲捶侍者。王曰:“酒醋皆米为,我不厌之,何怒耶?”长老怒不能释。王曰:“汝留我坐,须勿怒。我有佳酝取来,尽欢而罢。”
至元年间,有一御史分巡。民以争田事告之曰:“此连年不绝官事,以为务停。”御史乃曰:“传我言语,开了务者。”又,至正年间,松江一推官提牢见重囚,问之曰:“汝是正身替头。”狱卒闻之掩口。又,一知府到任,村民告里正把持,知府怒曰:“三十七打罢这厮。”昔宋仁宗朝,张观知开封府,民犯夜禁,问之曰:“见有人否?”一言之失,书之史册,百世之耻,可不慎欤!
俗言:“三世仕宦,方会著衣吃饭。”愚谓:三世仕宦,子孙必是奢侈享用之极。衣不肯著浣濯补缀,必欲鲜华;食不肯飧疏粝菲薄,必欲精凿,此所谓着衣吃饭也。殊不知富贵者,贫贱之基;奢侈者,寥落之由;丰腆者,困苦之自。盖子孙不学,而颛蒙穷奢极欲,而无德以将之,其衰必矣。
白玉蟾降笔跋其像云:“这先生,神气清;玉之英,蟾之精。三光之明,万物之灵;大道无名,元亨利贞。”赵子昂令陈鉴如写神,援笔至唇,乃曰:“何以谓之人中?今乃若以一身之中言之,当在脐腹间。指此谓之中,何也?盖自此而上眼、耳、鼻皆双窍,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窍,成一泰卦耳。故因此名中也。”满坐叹服。真西山题一《三教图》,佛道同坐,夫子拜下。题云:“老子喜说虚无,释迦只谈舍利。夫子闻之,笑倒在地。”又一《三教图》,题云:“子曰佛说道言,所喻无非至理。
三人必有我师,一以贯之曰唯。”《江行录》云:“禽鸟翻飞,天色昏淡,云行急头腮热;日月昏晕,星宿动摇,灯火焰明作声。皆有大风之兆,当预防不测。”又云:“鸡毛招风,乙酉、丁酉日,烧三岁雄雉鸡羽扬灰,风立至。”扬州路儒学书阁《魁星赞》曰:“杓携龙角,魁枕参首。韪哉变化,蹴踏星斗。弭风驾云,来游帝旁。斡旋枢极,霖雨八方。”三代后惟佛为盛,为佛者曰:“佛能为福田利益也。”非佛者曰:“事佛求福,反更得祸,佛不足信也。
”为佛者曰:“福祚皆佛报应也。”非佛者曰:“人生如树花同发,随风而散,所坠之地不同,故贵贱各有殊途。天下本无佛也”。以愚考之,佛岂为祸福者哉?祸福自各以其类至尔!岂佛之所能为哉?佛本自谓西域国王之子,正以厌苦人间事,舍俗出家,而称佛。佛之言觉也,觉人世之事,皆非也。为佛而惟求寂灭,曰寂曰灭,死即已矣,无复余事也,安得既死之后,尚为祸福,如今人所云者。假如今之说能为人祸福也,为祸福于昭昭,使人皆期颐也,世岂有人皆期颐者乎?
免贫贱使尽富贵,除灾厄使尽安乐也,世岂有尽富贵、尽安乐者乎?为祸福于冥冥,使有罪者出之地狱,置之天堂也;死者日或万人,求佛牒而出之者日亦万人,是天下之造恶者皆得生天。阎罗王日受关节不暇,一不得直笔于其间,阎罗王之司存遂可废罢,而佛为幽冥中受嘱行私,不顾是非曲直,强霸公事之渠魁也,有此理否乎?佛其肯为之乎?阎罗王其肯徇之乎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