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易「危者保其存者也」数句,谨装池藏之如拱璧。十二月某日,赐余珍错;问知为生辰前一日门人所馈。亟往拜祝,却客不设筵。因登其堂,北面再拜出;晋谒四、五次,惟此次未见。呈番锦两端,台洋产也,固辞;问其止值十余金,而后受之。出京往辞,师方亲洒扫,简料年事,不见客。闻余将之汴,即传见。命之曰:尽心力为之,不无小补。向策杖送至寝门阶下,命次孙世兄送出;此次必曳杖送至二门外。曰:将远别也。彼时心知再见之难。而不料出都未久,即闻递遗折,一别竟成永诀也。
讣函述遗训:服官者尽心国事、读书者笃志儒行,勤补拙、俭养廉,敬持身、恕接物。遗折云云,入语录。谥文端。
穆鹤舫相国,向无渊源。惟任泰山时,驿馆往来迎送凡九次。曾请登岱,皆以亟复命辞。末次北上,又奉命中途折回,因约司员史椒圃、汪竹君即日同登。已过午,供帐、舆从皆未备,咄嗟立办。昏暮尚在山腰,举火随行,余殿后,有句云:仰望灯光近星斗,方知天使出天门。及登顶,已一更余,约次日登养云亭观日出(亭有圣祖御笔「养云浴日」额)。夜将半,大风怒吼,人不能立,请中止。相国曰:虽雨铁,亦须往,乃以毡衣周身裹之,数人扶掖而上。
及至亭间,则风已止。幸在玉皇顶后峰回路转,不与风相当也;皆谓相国为福星。时天未曙,同坐凭栏,言西山丫髻山诸名胜。及日高天晓下山,口占诗二律:有「皇华九度未登临」;又云:「为有风流贤令尹,载携斗酒话宵深」。后至楚省,又手书近作寄来。每至京往谒,呼为老诗友。闻其病革,往见之,扶枕伏几喘嗽不止。命仆取刊诗集一函,授曰:昔年登岱作,亦在其中。问有山东阿胶否?行箧中尚有存者,亟以赠之。闻次年元旦溘逝。似此一见,亦所以了夙缘也。
沈继卿亲家适自南来京,临别赠银三百两,并出课儿图示之;同霁吟弟诗稿等件,托其寄家。后途中寄书云:吾通之殉难者,不出皖、豫之区。安徽学政孙兰检、前归德商邱县钱兰台二人,余尝梦谒双兰祠,此行未知能生还否?濒行所赠,为将来小儿完婚之用。彼时未便明言,致贻诮英雄气短耳。在京时,星者推儿八字,当克妻。余意当在有室以后,不料次年即闻沈女之逝世也。乙卯秋,北上过白蒲,谒饴原姻伯,尝命出见。余笑云:初见海外归来白发翁也。
极端庄敦厚。丙辰年,继卿挈之官山左,中道而殂。每一念及,为之恻然。
丙辰日记
丙辰正月元旦,出彰仪门,大雪。黎明,赴前门武庙卜签第六十一。同行之顾鸿逵往求亦得此签:啸聚山林凶恶俦,善良无事苦煎忧;主人大笑出门去,不用干戈盗贼休。签注:虽有险,终平夷;有神相之,阴消祸变。
初六日,往保定府。岩叟公旧仕之地,二百余年矣。时,张诗舲同年按临考试,方阅武外场回,邀同小饮,赠以台洋大螺杯一。行箧中存有岩叟公同善录并墓志铭刊本,分送学使及府(史守)、县(钱令)并寄徐梅桥同年(时任礼部尚书)。
十五日,宿汤阴岳忠武庙,得忠武文集四卷。殿前碑碣林立,有孙文节公门人立石,记公助岳氏后裔奉祀生事。
十七日,抵卫辉府汲县。县令李叔雨(澍),山东历城人,门下士也。余癸卯由蜀回山东,道出卫辉清化乡,在道旁娘娘庙求嗣,抱泥娃归。越乙巳,得子,未酬愿,属叔雨代估修之。
二十日,渡河抵开封府。
二十三日,拜折报抵豫日期。
二十七日起行,赴归德大营。
二十七日,抵归德府附郭商邱县。商邱宋牧仲(荦)先生,睢州汤文正公、宁陵吕子皆式其闾,益深向往。昔官山左时,曾梦牧仲先生用治愚弟柬帖来拜。道光庚子修济宁州志,名宦祠内缺牧仲先生位,因补祀之。越二十余年,至其故里,始悟用治字之由也。商邱北门外有滕文公见孟子处。古碣,在广生殿门外文雅台。园亭幽秀,奉先圣石像,为贼匪所毁。旁有司城贞子祠,檀垣门额也,为伐檀削迹遗迹。另室祀邑宰殉难者,乡人钱兰台与焉。当日微服过宋,殆亦如今日之捻匪扰乱欤!
是桓魋,其捻匪之滥觞欤!近商邱蔡同春报进士,兵燹之余,科名未绝,幸矣。东南一带,焚掠殆遍,夜夜见火光各处延烧,生民涂炭,惨不忍睹。
二十九日出兵,先败后胜。
二月初九日,出兵失利,贼逼郡城,兵勇溃散,督率绅民登陴守御。
初十日,狂风大作,黄沙蔽天,色如血,并见火球;贼迷目,自相残杀。军中见矛端皆出火光,
左旋